赵牡丹与他不知交谈些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醒了？好点了吗？”苍耳平淡的问道，“好了很多，至少不发热了，你的药真有用，好厉害。”黎昭巍笑眯眯的，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当然了，小小风寒，不足为惧。”他得意洋洋的说道。

“对了，还没吃过早膳吧，桌上有，就是冷了点。”

“好。”他拿起枣糕，一咬，虽然冷了点但一如既往的香。他好吃的眯起了眼睛，还递了个到他的嘴边：“你尝尝，这个好好吃。”，苍耳低头咬了一口：“还不错。”

黎昭巍等着他自己拿着吃，苍耳笑道：“我吃一口就行了，我早就辟谷了。”

“好吧。”黎昭巍不想浪费，就接着他咬的地方咬了一口。

苍耳笑容一僵：“这个我吃过了。”，“啊？我知道啊，你不是不吃了？你还要吗？”黎昭巍下意识又咬了一口。

“算了，没事，你慢慢吃吧。”苍耳摆摆手。

赵牡丹捂着嘴咳了几声，“牡丹姑娘没事吧。”黎昭巍担忧的看着她，“没事。”她凝了凝神，面容十分憔悴。

“我又梦到她了。”她苦笑一声道，苍耳有些惋惜的摇摇头，黎昭巍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跟着惘来到这座楼里后，曾寻到个机会偷偷跑出来，想去看一眼牡丹姐姐过得怎么样。”她看了眼窗外，风卷着落叶缓缓飘落，天一如往昔灰色的、厚重的、沉闷的。

她双手捧着茶杯，蒸腾的水汽沾湿了她的双眸，她吐出的字里也带着水汽——空气承不住，每个字节都发着抖，嘴角浅浅的笑着，手指微微的颤着，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一声叹息终是从眼里溜了出来。

再一抬头神色如常，她低头饮了口热茶，继续道：“那也是一个秋天。”

琵琶再一次走了音，戒尺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完整的弹会一曲后，那尖酸刻薄的“老师”才沙哑的说道：“您要想当那高高在上的花魁啊，只会弹曲可不够啊，还要会跳舞、走棋、吟诗、作画样样精通，这些可够您学的呀。”

她顺从的点点头，等那老女人一走，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委屈，扑在镜前泣不成声。手心还沁着混着热泪的血，一齐被攥紧。她不禁想到从前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还有那个待她极好的人。

心一横，干脆偷偷溜了出来，她也学了些皮毛，断断续续的御着剑。

总算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屋子，只不过院内的杂草几乎没过小腿，屋顶甚至破了个大洞。“怎么回事，牡丹姐姐搬走了吗？”

她大着胆推开了房门，一层厚厚的灰扑到脸上，蛛网遍布，看到屋内残破的景象，再一次验证了她的猜想。

可她不甘心“就连远远的看一眼也不行吗？”，转身去到她们卖粥的地方，四处打听。

问遍一个又一个人，得到的答案令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明答应了我的，她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死的啊……”

直到又问到一个老人，“她啊？早就死了啊，死在那个屋子里头，都臭了，要不是有人路过闻到了，她估计就剩骨头了，还是乡里的好心人一起，给她挖了个坑，要不然连个葬的地方都没有……”

“说来也可惜，那好个姑娘也不晓得怎么死了，家里也没有人来找……”她絮絮叨叨的的说着，稻花听的极认真，生怕漏了一个字。

老人说完了，又问道：“你是她家里的人吗？”，稻花愣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的坟在那荒房子的后院，你去看看吧。”说到这老人颤颤巍巍起身打算离开这里，嘴里还不停地念着“可惜，可惜啊。”

稻花此时如梦初醒，可还是倔强的，转头又去问下一个人，得到的答案依然如此。

太阳将歇，她失魂落魄的往后院里走去，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堆，有一瞬的冲动她甚至想挖开看看里头是不是那个怜她、惜她、爱她的牡丹姐姐。

她忍住了，她终是接受了这个荒唐的结局，她的牡丹姐姐安安静静的躺在土里，等着去轮回。

她回想着她们的点点滴滴，痛苦的流了泪。

她注意到眼前甚至没有石碑，她又下山，所幸，还有店铺开着。

那人听闻地址后立即说道：“要我搬上去也可以，得加钱。”

“行，加多少？”稻花问道，那人眉飞色舞的说道：“不多不多，半两银子即可。”

稻花心一惊，掏出自己的荷包，付完材料手工钱只剩几百文了，这已是她的全部家当，她陪笑着：“可以少点吗？”

那人皱眉道：“且不说山路陡峭，现已黄昏，那女子又是暴毙而亡，谁知道会不会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半两银子，没得讨价余地。”

闻言，稻花从头上取下钗子，又把手腕上的手链取下：“那加上这些呢？可以吗？”

那人不耐烦的摇摇头：“没钱就算了，自己搬上去吧。”

沉默了片刻，她点头：“好，那我自己搬。”

因囊中羞涩，她买的石碑是最小的，自己搬上去也并不是全无可能。

她抱起石碑一步一步的挪着，后背早已被汗浸透，手脚也被磨出大大小小的血泡，可一想到牡丹姐姐还在等着她，就不禁加快脚步。

天彻底黑了下来，她才勉强搬到一半，眼前的路几乎看不见了。

她挪的更慢了，天空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是搬了上来。

放在土堆前，看着也像那么回事。她跪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头“牡丹姐姐，是我不好，都怪我，我没用，我没护好你……”

雨落下来了，砸到树上，淅沥沥的，落到心里，沉甸甸的，雨会停下，潮湿将伴随终生。

“老天爷还挺好的，等着我搬上来才下雨，牡丹姐姐，你可以等等我吗？我想和你一起投胎，下辈子你还愿意当我的姐姐吗？愿你来世平安顺遂，自在快活，好不好……”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她还伴她身旁。

现在的她依旧没用，呆了没一会，乱糟糟的下了山“姐姐我有时间再来除草，捯饬捯饬干净，你……一路走好。”

回到花满楼必然少不了一顿打骂“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到处在外面野，还干不干了，还干不干了！”楼里的女人表情狰狞的像要把她一口吞掉般，每说一句，鞭子就落的更重。几乎疼的快昏过去了，她唇边浅浅的挂着笑“姐姐……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她当然不会就那么死了，后来的生活如傀儡般，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