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要脱口问出“昆仑镜在何处”。
然而,就在那冲动涌至喉头的瞬间,她眼前猛地掠过另一些画面——不是缠绵的西湖烟雨,而是古籍中墨迹森然的记载:昆仑镜开,封镇松动,上古群妖躁动,窥伺人间;是姑姑马丹娜提起上古封印时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更是马家祠堂里高悬的“守正辟邪,心系苍生”那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心底刚刚被故事焐热的那一小块地方,迅速冷硬下来。她缓缓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白素贞,”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的故事……很动人。许仙或许并非薄情,你们的情谊,我也相信是真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白素贞,只剩下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但是,我不能帮你们。”
白素贞眼底那簇因回忆而燃起的光,微微摇曳了一下。
“昆仑镜关联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马叮当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肺腑中挤出,“我马家世代职责,便是维护平衡,守护人间安稳。开启封印,哪怕只是一隙,风险都不可估量。为了一个人,一段情,赌上无数生灵的太平……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姐姐已受天人五衰之苦,时日无多!”小青忍不住插话,声音微急,“漫无目的地等下千年,不如赌这一次——我们只开一隙,寻得许仙踪迹便收手,绝不会纵妖为祸!”
“小心?”马叮当轻轻打断她,目光转向小青,带着一丝疲惫的锐利,“上古封印之力,若是连你们两位千年大妖都无法撼动,其反噬与不可控,又岂是‘小心’二字足以应对?”
她摇了摇头,最终看向了白素贞:“白姑娘,抱歉。你的痛苦,我虽不能完全体会,却已听见。但这件事,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答应。”
白素贞凝视着她,忽然轻声开口:“马小姐,我们本也不愿强人所难。只是……如今世上能驭使马家神龙的,除你之外,不过两人。”
她稍顿,语气依旧平静,却渗出一丝无形的压迫:“你姑姑马丹娜道行高深,我们自然不敢轻易相扰。而你侄女马小玲——她年纪尚小,灵力未稳,可人在生死关头,往往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纵有马丹娜相护,也难免有疏忽之时。”
马叮当神色骤然一冷。
“你威胁我?”她一字一顿,指尖按在杯沿,微微发白。
“不敢。”白素贞垂下眼帘,声音却未退半分,“只是陈述事实。马小姐,我们等不起了。你若不愿,我们也只能……另寻他法。”
马叮当胸口起伏,怒意与无力感交织涌上——她们分明看准了她的软肋。马小玲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比谁都清楚,那孩子天赋平平,还未成长到能独当一面。
空气仿佛凝固。咖啡厅里的音乐依旧流淌,邻桌的笑语隐约传来,可这一角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紧绷的寂静。
在她因愤怒而气息波动的刹那,一股冰冷而柔韧的法力如藤蔓般悄然缠来——来自白素贞的方向,那力量并不伤人,却带着千年沉淀的压迫感,试图平复她激荡的情绪,更试图让她“冷静”地接受这个现实。
几乎同时,另一道较为青涩却暗藏锐意的气息从青衣方向弥散开来,那是小青在无声地呼应。
马叮当眼神一凛。她虽被逐出家门,但马家血脉与法力根基犹在。心念一动,体内灵力自然流转,一股灼热如初阳、刚正凛然的气息自她周身无声腾起,并非外放伤人,而是牢牢护住自身方寸之地。
三股无形的力量在桌面之上的狭小空间里,展开了常人无法感知的微妙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