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耸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略显苍白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本该是宁静的求知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中。关于“睁眼朱丽叶”的诅咒传说,像幽灵般在校园的每个角落低语——多年前,一个女孩因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选角中输给情敌,愤而自杀,自那以后,每一个扮演朱丽叶的女演员,都以离奇的方式香消玉殒。
神父在集会上慷慨激昂:“我们绝不能向魔鬼的恐吓屈服!”于是,今年的莎剧公演,依然固执地定下了这部不祥的剧目。
然而,恐惧并非空穴来风。就在上周,刚刚确定扮演朱丽叶的学姐,被发现吊死在花园的大树。传言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所有人的心脏。排练停滞,人心惶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必有“勇女”。当一张张钞票被推到马叮当面前时,这位以“马大胆”闻名全系的女生,在室友们混合着崇拜、同情和“你疯了”的眼神中,撇撇嘴,接下了这烫手的山芋。“受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嘟囔着,把钞票胡乱塞进课本夹层,抓起那本仿佛带着诅咒气息的剧本,一头扎进了相对人少的图书馆深处。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试图进入角色。摊开剧本,朱丽叶那饱含炽热爱恋的台词映入眼帘:
“噢,罗密欧,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发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啧……真够肉麻的……”马叮当皱着鼻子,小声嘀咕。这甜腻的台词配上“朱丽叶必死”的传说背景,让她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瞥见课本里露出的钞票一角,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拿人钱财……继续吧,朱丽叶。”
就在她努力酝酿情绪,准备再念一遍时,一阵急促、近乎疯狂的翻页声突兀地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哗啦——哗啦——”,声音又快又密,不像是正常阅读,倒像是在……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马叮当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两排书架之后的阴影里。她好奇地、放轻脚步挪了过去,透过书架的缝隙窥视。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质地考究但样式略显陈旧的灰色长大衣,一顶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吸引马叮当注意的,是他翻书的速度——修长的手指以一种非人的敏捷划过书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书上的文字,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书。那专注力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感,让马叮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她屏息凝视的瞬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那个男人猛地抬起头!是他!
没人知道这个人何时开始出现在学校,只知道他每个月就转一个学科,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笨读不成书,还是对各种知识有强烈的渴求。
他看书看得很快…脸上那种对所有知识,都有无穷无尽渴求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迷失在沙漠的人,对水的渴求一样。我从未见过这种人,他是第一个。
帽檐下的阴影里,一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书架缝隙后的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马叮当瞬间有种被看穿灵魂的寒意。
“呃!”马叮当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脑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偷看被抓包,还是被这样一个气质奇特的人……她尴尬得脚趾抠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桌上的剧本都忘了拿,抓起课本就快步离开了图书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
几分钟后,姜真祖(那个灰衣男子)无声无息地踱步到马叮当刚才坐过的书桌前。桌上空荡荡,只留下一本摊开的的剧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朱丽叶在阳台倾诉衷肠的经典独白。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像是被某种久远的记忆触动,又像是对这充满宿命感的文字产生了纯粹的兴趣。
他拿起剧本,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如同幽灵般闪身进了走廊尽头一间闲置的小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狭小的空间里,他站定,翻到剧本的另一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以一种奇特的、既非激昂也非深情,而是近乎陈述真理般的平静语调,缓缓念出罗密欧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