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明明昨天言思筝蔫蔫的像只没精打采的兔子,怎么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敢直接睡一块儿了?
简稚掏出手机,指尖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等你回来,必须从实招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解气,加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这才心满意足地锁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简稚伸了个懒腰,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言思筝一定要她把昨天晚上从头到尾讲一遍,连细节都不许漏。
言思筝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脊背绷得有些直,连带着坐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座椅的高度明显不合她的习惯,视线落下去得微微低头才能看清车头的弧度,脚下的油门和刹车也隔着点微妙的距离,踩下去总觉得差了半分力道。
林清弦坐在副驾,指尖在导航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将目的地锁定在奥迪4S店。她偏头看了眼言思筝,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角,又落在她微微前倾的肩膀上,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不调整车座?这样坐着不累吗?”
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撩起言思筝额前的碎发。她目视前方:“不用了,这是简稚的车。她昨天把后座调得靠后,我要是调了驾驶座,等下还得调回来,挺麻烦的。”
她说着手腕轻轻转了下方向盘,避开前方横穿马路的小猫。动作算不上利落,带着点和这车格格不入的生涩。
林清弦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碰了碰言思筝紧绷的后背。那触感很轻,却让言思筝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
她侧过头撞进林清弦沉静的眼底。
“所以更应该去买车,小筝。”
林清弦的声音温温的,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落在耳朵里,软得让人没法反驳。
她收回手指尖重新搭在导航屏幕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的纹路:“你该有一辆自己的车,不用迁就任何人的习惯,座椅调到最舒服的角度,方向盘握得顺手,连空调的温度都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来。”
她顿了顿眼尾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言思筝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就像…你喜欢的一切,都该刚刚好合你的心意。”
言思筝握着方向盘的力道松了松,阳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林清弦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她看着前方笔直的马路,忽然觉得好像林清弦刚刚说的不是车,像是在说她这个人。
车要买合心意的,而喜欢的人更应该是。
奥迪4S店的落地玻璃窗映着明晃晃的日光,展厅里的冷气裹着皮革与香氛的淡香,丝丝缕缕漫进鼻腔。言思筝刚从试驾车里下来,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耳边的风噪似乎还没散尽,就被林清弦拉着往签约区走。
“不用再看看配置吗?比如那个……B&O音响要不要加?”言思筝有些犯难开口“试驾时候听了,没必要多花钱。”
林清弦回头看着她“听她的,小筝感觉怎么样?”
言思筝下意识点头:“挺好的,方向盘很轻,隔音也挺好的。”
林清弦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那现在就签吧。”
销售经理早就捧着文件等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堆得恰到好处,见林清弦开口,立刻殷勤地拉开椅子:“言小姐,林小姐,手续都备齐了,您看一眼条款,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行。”
言思筝坐在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文字,脑子还有些发懵。林清弦却已经替她翻到了签字页,指尖点在那个醒目的签名栏上:“这里,签你的名字,小筝。”
她的指腹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擦过言思筝的手背,签字笔的笔杆很顺滑,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工整的名字。
旁边的盖章区,林清弦已经从包里拿出她的私章,抬手就盖了上去,红印清晰地落进方框里,干脆利落得不像话。
前后不过十分钟。
言思筝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拥有感里回过神,销售已经捧着钥匙盒走了过来,他双手递到言思筝面前,语气格外热情:“言小姐,恭喜您喜提新车!这款A7的箭羽灰配色全市没几辆,您眼光真好,林小姐也真是…”他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林清弦,“对您太上心了。”
黑色的皮质盒子上印着奥迪的四环标,打开时,金属钥匙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恭喜言小姐!”销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以后开车出门,安全第一,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售后!”
言思筝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冰凉的钥匙,她抬头看向林清弦,对方正倚在桌边,目光落在她握着钥匙的手上,眼尾弯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怔忪的模样。
钥匙的重量不算沉,却像坠着什么,让她连抬头看林清弦的勇气都没有。
林清弦闻言嘴角弯了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轻得像耳语:“喜欢吗?小筝。”
那天过后,言思筝像是被泡在蜜罐里,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轻快的弧度。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新车钥匙,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饭桌上的灯光暖融融的,林芸给她夹了一筷子鸡翅,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忽然笑着开口:“思筝,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是不是遇上什么高兴事了?”
言思筝正低头扒着米饭,闻言动作一顿,脸颊倏地泛起薄红。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清弦,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也抬眸看过来,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却没说话,只是给她碗里添了块排骨。
言言思筝脑子里飞速转着圈,总不能说自己稀里糊涂就被林清弦拉去提了辆新车,更不能说那晚两人抵足而眠的温存。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前阵子念叨过的画展,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声音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雀跃:“没什么,就是拿到温韵的展览票了。”
这话倒不算完全的假话,只是她早忘了这茬,此刻说出来,倒像是真的为了这事开心。
林芸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温韵?啊哟你爸这两天天天钓鱼这件事怕不是给你忘记了,回头我帮你说他!”
“没事。”言思筝点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不自觉地去蹭碗沿,“托朋友帮忙的,这周就能去看了。”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林清弦忽然抬眼,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温温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林清弦的话音刚落,林芸就跟着拍了下手,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搁下筷子就开始起哄:“好啊好啊!大画家的画展我也早有耳闻,这下正好,你们俩去我也跟着沾沾光,凑个热闹!”
言思筝嘴里的米饭差点没咽下去,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烫。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急:“啊?不用不用,您忙您的,我们俩去就行……”
“忙什么忙?”林芸挑眉,夹了块排骨放进林清弦碗里,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言思筝,“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陶冶陶冶情操了。再说了,你们俩小姑娘出门,我跟着还能帮你们拍拍照,多好。”
林清弦抬眼看向林芸,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妈说得对,人多热闹。”她说着刻意停顿了半秒,“到时候我开车,你负责讲解,妈负责拍照,分工明确。”
言思筝的心跳砰砰直跳,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软。她看着碗里堆着的排骨,又看了看对面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反驳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芸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又笑着补了一句:“思筝啊,你不知道,阿姨其实心里一直想写个画家的故事,倒时候我啊就当个旁听,找灵感。”
饭桌上的暖光映着三人的身影,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甜味,林芸的笑声,林清弦时不时的回应,以及言思筝那压抑不住的心跳声,织成了一张温软的网,将三人密密地裹在其中。
言思筝总不自觉将视线落在林清弦的身上,她忽然发觉手机推送的情感视频,听见她的名字,听见她的声音,你总下意识的去看她,将这个行为与友谊区别开就是,你只会看她一个人。
好像是这样。
言思筝好像的确只会看林清弦一个人。
对,只看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