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她厉喝一声,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将昏迷的小辛粗暴地塞进后座,自己也扑进副驾驶,还没坐稳,何秋果已经一脚油门到底,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两个持枪的男人冲出巷口,对着车尾连开数枪,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但距离已远,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何秋果脸色冷得吓人,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子在她的操控下,在夜晚的车流中急速穿梭,几个惊险的变道和甩尾,将追兵彻底甩掉。
直到确认安全,她才稍稍减速,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并未放松。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我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勒得脖子生疼的衣领,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侧头看了一眼后座,小辛歪在那里,依旧昏迷,除了脸上的伤以外,额头有块新鲜的瘀青,但胸口还有起伏。
“他怎么样?” 何秋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哑,但很冷。
“活着,昏了。院子里那个西装男干的,可能是灭口。” 我喘着气说。
“为什么不等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转头瞪向我,“我说了原地待命!你没听见吗?!擅自行动,暴露自己,还差点被堵在里面!如果对方人多一点,如果枪法准一点,你想过后果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角甚至有青筋隐隐跳动。
我迎着她的目光:“等?等你从几百米外挪过来,小辛早嘎了个屁的了线索就断了!”
“线索断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你的命就不是命吗?!还是你觉得,你的命比这条线索贱?!”
“这是我的事!” 我也火了,声音提高,“我说过,我的方式你可以不认同,但关键时刻得听!那是关键时刻!我判断可以行动,就必须行动!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不是让你来指挥我每一步该怎么走!”
“信任不是让你去送死!”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我猝不及防,身体狠狠撞在车门上,受伤的肩膀一阵剧痛,闷哼出声。
她似乎顿了一下,但车速丝毫未减,语气依旧冰冷如铁:“你的判断?你的判断就是无视潜在风险,贸然深入敌境!如果院子里不止一个人呢?如果对方有埋伏呢?你的判断能让你刀枪不入吗?!我们是在查案,不是在玩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你死了,谁来查你养父的下落?谁来挖傅隆生的根?!”
“那你呢?!” 我忍着肩痛,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何警官,你现在是在停职调查!你跟我合作,本身就是在玩火!你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就没冒过险?没做过在你们规矩之外的选择?你从制高点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吗?能听到那声闷哼吗?!你能在十秒钟内从你的狙击位赶到那个院子吗?!你不能!”
车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她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由红转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里面翻涌着怒火,还有后怕。
我喘着粗气,肩膀的疼痛和刚才剧烈奔跑的疲惫一起涌上来,让我一阵阵发晕。我知道我的话重了,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的原则,她的身份,她现在的处境,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和煎熬。
但我并不后悔。合作不是谁服从谁,尤其是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事情上。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规矩,必须破。
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后座小辛偶尔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区。何秋果将车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集装箱后面,熄了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车厢。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映亮我们两人僵硬冰冷的侧脸。
她没动,我也没动。沉重的火药味的寂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很轻很轻地说:
“是,我不能。” 她承认了,“我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也有很多次……做了规矩之外的选择。有些成了,有些……代价很大。”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冰冷的皮革。
“但这次不一样,汀淮。”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黑暗中,她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光,却又固执地不肯落下。“这次,我输不起。”
“不是输不起这身皮,”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此刻不复存在的警徽,声音低哑,“是输不起你这条命。”
我愣住了,所有冲到嘴边的反驳,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哽在喉咙里,火辣辣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