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翻腾辩驳都哑了火,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得生疼。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浓得化不开
我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别的什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打破这僵局:“先看看他吧。其他的……之后再说。”
话音刚落
“那个……” 后座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尾,“你们……吵完了?”
我和何秋果同时一僵,猛地转过头。
后座上,原本昏迷的小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可能根本没完全昏过去。他此刻正努力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居然还挺亮,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懵,和强烈的好奇。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何秋果,又看看还僵在座位上的我,咧了咧嘴,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两位……姐姐?”
我和何秋果都没说话,依旧盯着他,眼神里的警惕和几乎要把他戳穿。
刚才的争吵全被他听去了?什么时候醒的?听到了多少?
小辛被我们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但那双眼睛在何秋果和我的脸上转了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又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立刻又因为疼痛而扭曲,表情变得有点滑稽。
“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坐得更端正些,可惜车子空间有限,动作显得有点局促,“那个……多谢两位姐姐救命之恩啊。虽然,嗯,过程有点刺激……” 他瞄了一眼车窗外飞驰而过仓库区夜景,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哪儿啊?”
何秋果目光锁死在小辛脸上,“说说吧,傅隆生为什么派人动你?院子里那个人是谁?他想从你身上拿走什么?”
小辛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破洞牛仔裤的边缘:“为什么动我……” 他自嘲地嗤了一声,“还能为啥,不听话呗,觉得我碍事,或者知道得太多,想清理门户了呗。”
“你知道什么?” 我插话,身体微微前倾。
小辛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知道得不多,但可能……比他们以为的多一点。”
“你是傅隆生什么人?” 何秋果追问
小辛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抠裤边的动作更用力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很轻的声音说:“养子。”
我和何秋果都愣了一下。
养子?那个在仓库外犹豫着给我递扳手的边缘角色,居然是傅隆生的养子?
小辛扯了扯嘴角,笑容惨淡,“他有不少儿子,狼崽子嘛,一窝一窝的。我没那么重要,就喜欢打游戏,喜欢瞎逛,还总问些不该问的。”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何秋果脸上:“何sir,你们查他,对吧?带上我呗。我对那老头子……不,对傅隆生那老王八蛋的地盘熟,他那几个好儿子里谁跟谁不对付,谁最近手头紧,谁偷偷摸摸干了啥,我门儿清。”
何秋果眉头拧紧了,没立刻回答,显然在急速权衡。小辛的身份敏感,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定时炸弹。而且,他这态度转变得太快,太不正经。
“你怎么比汀淮还不正经?” 何秋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嫌弃,目光却瞥了我一眼。
我一听这话,乐了,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不少,肩膀的疼似乎都轻了点。
我扭过头看她,挑起一边眉毛:“哎?何警官,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要是太正经,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
何秋果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笑容加深,身体朝她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你确定要我说?”
“闭嘴!” 何秋果猛地打断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哎哎哎?什么事儿啊?” 小辛瞬间来劲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也顾不上自怨自艾了,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亮晶晶地在我和何秋果之间来回扫视,“说说,说说!我最爱听故事了!两位姐姐,你们要是告诉我,我就……我就把我知道的一些隐情,都告诉你们!真的,不骗人!”
我看向何秋果,故意拖长了语调:“何sir,你看这……为了任务,要不……你就牺牲一下?”
何秋果的脸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微微起伏。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审讯现场。被审讯对象八卦审讯者的风流韵事,而另一个审讯者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行,行。告诉他。”
我立刻转向一脸期待的小辛,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略去关键细节,何秋果被追,然后撞进我怀里,我们被迫临时扮演“闹别扭的小情侣”蒙混过关的桥段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