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合作的那天之后,暴雨停了,城市被冲刷得湿漉漉,我们也大概做出了计划。
虽然我不理解她这一身蠢的发邪的正气到底从何而来,但我还是尽可能的迁就着她的团队精神,最明显的莫过于我改掉了一个毛病,不再随随便便骂警察。
她的脚伤好得很快,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那点伤,走路时依旧带着那种警校训练出来的利落,只是偶尔在长时间站立或疾走之后,眉心会几不可查地蹙一下,很快又松开。
再一次搭档的第一条是执行观察任务,目标是小辛常去的一家地下游戏厅。
我们的目的是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确认小辛的行踪规律,并尝试捕捉他可能存在的社交弱点。
因为自从上次他帮过我们之后,何秋果敏锐的发现他似乎在团队里受到了一些苛待。
我选了游戏厅对面一栋废弃商住楼的三层作为观察点。何秋果准时出现,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东西带来了?”我没回头,调整着手里高倍望远镜的焦距,透过窗户肮脏玻璃的一角,看向对面声音嘈杂的入口。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走到我身边,放下包,动作很轻。
她从包里掏出的不是望远镜,而是一个用防尘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体,是一支带高精度瞄具的狙击步枪。
虽然不是制式装备,但保养得极好,金属部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哑光。
我侧目看了一眼,没说话。她选这个,意思很明确:远程观察,必要时提供绝对的火力控制。
“有把握?”我问,目光没离开街对面。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子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进游戏厅。
“八百米内,移动靶,风速三级以下,九成把握。”她声音平静,手上动作不停,检查枪械,装上消音器,调整支架,趴伏到窗边另一个提前清理出的位置,枪口悄然伸出破损的窗沿,对准了游戏厅门口斜侧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
那是我们预估一旦有变,目标最可能撤离的路线之一。
我没反驳,将观察到的几个常客特征和进出时间低声报给她。
她偶尔“嗯”一声,表示记下,目光始终锁定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上,呼吸平稳得近乎没有。
时间在沉闷和警觉中流逝。游戏厅门口人来人往,烟雾缭绕,小辛一直没出现。
“换班。”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低声道。
她没动,只是极轻微地偏了下头,视线依旧在瞄准镜后。“你累了先休息,我还能坚持。”
“轮流观察,避免疲劳导致的疏漏。这是基本守则。”我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语气坚持。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权衡了一下,终于缓缓移开枪口,身体向后撤,但手指依旧虚扣在扳机护圈外。“十五分钟。”她说,算是让步,但限定了时间。
我把望远镜递给她,自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骨,走到房间另一头,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假寐。
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对面街角的一切声响,以及她那边极其轻微的呼吸的声音。
很安静。只有远处街市的嘈杂作为模糊的背景音。
“左耳,黑色耳钉,深蓝色夹克,刚从街角便利店出来,买了烟,正在点。” 她忽然低声说,语速平稳清晰。
我立刻睁开眼,但没有动,只是从我这个角度,透过窗户另一处缝隙望出去。
果然看到了小辛。他比上次在仓库外见时憔悴了些,点烟的动作带着点不耐烦,脸上好像……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伤。
他没进游戏厅,而是在门口跟那个黄毛瘦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黄毛连连点头,随后小辛转身,朝着与我们观察点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目标偏离预定路线。” 何秋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询问,“跟吗?”
按照原计划,只是观察。但小辛此刻的行为透着反常。
“跟。” 我迅速起身,抓起窗台上的一个老旧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你留在这里,保持观察,注意他是否有同伙或尾巴。有情况,老方法通知。”
“你一个人?” 她眉头皱了起来,终于从瞄准镜后完全移开视线看向我,眼神里是不赞同。
“两个人目标太大。他对你有印象,对我没有。” 我快速说着,已经走到门边,“保持通讯。”
“等等。” 她叫住我,手在帆布包里一摸,抛过来一个东西。
我接住,是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定位器和一枚无线耳塞,最新型号,警用级别,但做过处理:“定位同步,耳塞单线。小心。”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不赞同并未消退,只是被更深的专业考量压了下去。我没多说,迅速将设备装好,拉开门闪身出去。
跟踪小辛比预想的顺利。他似乎心事重重,警惕性不高,最终在一栋外墙斑驳的筒子楼前停下,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进去。
我没跟进去,在对面一个卖杂货的遮阳棚下停住,假装看货架上的东西,余光锁定楼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