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暑殿内,药香袅袅,却并非往日调理武明空被毒损身子的苦涩汤药,而是安神静气的淡淡檀香。武明空披着外裳,靠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中拿着一封来自吐蕃的信笺,眉心微蹙,久久不语。
李治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匆匆赶来,见她神色凝然,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明空,怎么了?可是文成姐姐信中有何不妥?”他目光扫过她手中信纸,带着关切。
武明空将信递给他,轻轻叹了口气:“文成说,她与赞普……至今未有子嗣。吐蕃的医师瞧了,说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常年操劳,有些体寒气虚。她自己猜度,许是早年避子汤药伤了根本,或是高原苦寒气候不宜,又或是……命中缘浅。赞普虽未曾责怪,但吐蕃上下,尤其是那些旧贵族,对此颇有微词,子嗣问题始终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剑。”她抬眼望向李治,眼中是清醒到近乎冷冽的光芒,“雉奴,你看,即便是文成姐姐那般与赞普同心协力、在吐蕃立下赫赫声望的,没有子嗣,依然会是软肋,会授人以柄,动摇根本。”
李治读着信,心中亦为文成姐姐感到忧虑,更被武明空话中的深意触动。他看向武明空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想起太医说她需精心调养数年方有望生育,心头一紧,将她的手握得更牢:“明空,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武明空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调养非一日之功,且即便将来好了,能否顺利孕育也是未知。雉奴,我们是联盟,是伴侣,更是要共同掌控这大唐未来的人。这个联盟不能没有继承人,大唐的江山,需要有流淌着你血脉的储君来延续、来稳定。”
她反握住李治的手,目光灼灼:“所以我想,你不能只有我。你需要子嗣,越多越好,越早越好。这不仅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稳固朝局,打消那些因我暂时无法生育而可能滋生的妄念与流言。至于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通透的笑意,“若我将来有幸成为你的皇后,那么,这天下所有的孩子,在名分上,都可以是我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用心教养,择其贤者立之。重要的,是我们共同的理想能够延续,大唐的江山能够稳固。文成、你、我,我们三个的联盟不能没有孩子,我和文成有可能生不了,就靠你多生了。”
李治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巨浪。有对她如此深明大义、处处为他、为大局着想的感动与震撼,更有对她那份超越寻常女子妒忌之心、近乎帝王般胸怀的钦服与更深沉的爱恋。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微哽:“明空……你何须如此……我……”
“这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武明空依偎在他怀中,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而且,子嗣之事,未尝不能成为我们手中的利器。”她稍稍退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世家之所以难制,在于其盘根错节,同气连枝。若要破局,需令其从内部分崩离析。而有什么,比储君之位的诱惑,更能引发他们内部的激烈争夺与猜忌呢?”
李治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她的全部谋划:“你是说……”
“兰陵萧氏与太原王氏,联盟本就基于利益,最为脆弱。”武明空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计划,“萧瑶对你曾有怨,但其家族野心最大。王攸宁占着太子妃名位却无宠无子,王家定然心焦。你可假意对萧瑶稍加辞色,放出些许模糊信号,让萧家以为有机会凭借子嗣争夺后位。王家得知,必不能容。两虎相争,其他世家或观望,或选边,他们的注意力便会从阻挠你的新政,转移到内部倾轧之上。待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消耗殆尽之时……”她未尽之言,意味深长。
李治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思虑缜密、谋略深远的女子,心中爱意与敬佩交织。“此计甚妙!只是……要委屈你,也要利用萧瑶和她未来的孩子。”他语气复杂。
“政治博弈,何来全然的光明磊落?”武明空淡然道,“萧瑶若安分,她的孩子自然可得安稳富贵。若其家族野心膨胀,那便是自取灭亡。至于我……”她抬眼,望进李治愧疚的眼眸,微微一笑,“我相信你的心在这里。而我们的未来,不在于一时之宠,在于共掌的天下。”
计划就此定下。李治开始有步骤地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