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被她的气势震住,乖乖松了手。
“陀螺是谁的?”武明空问。
“我的!”常山公主哭道。
“父皇赏我的!”赵王不甘示弱。
武明空拿起那个彩绘陀螺,看了看:“这陀螺绘的是百鸟朝凤,该是公主的玩物。赵王,你该让着妹妹。”
赵王瘪着嘴,眼看又要哭。武明空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雕,是只活灵活现的小马:“这个给你。男孩子该玩马,对不对?”
赵王眼睛一亮,接过木马,破涕为笑。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在场的乳母、宫女都松了口气,看向武明空的眼神里多了敬佩。
这只是开始。武明空很快摸清了每个孩子的性子:常山公主娇气但讲理,赵王好动但服软,千金公主胆小爱哭,最小的公主古灵精怪……她针对每个孩子用不同的方法,该严时严,该哄时哄,不过半月,稚乐园的秩序就大为改观。
更难得的是,她不只是看孩子。她会教大些的孩子认字,会带他们在御花园认识花草,会组织他们玩一些既能锻炼身体又不危险的游戏。孩子们都喜欢她,一见她来就“武姐姐”“武姐姐”地围上来。
四位娘娘终于能喘口气了。郑德妃拉着武明空的手,感慨道:“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真是撑不住了。”
贤妃更是直接:“明空,你以后常来。这些孩子听你的话。”
韦昭容则细心,常让宫女给武明空送点心补汤:“你也别太累着。孩子多,慢慢来。”
而最欣赏武明空的,是韦贵妃。
这位执掌后宫的贵妃娘娘,平日要协理六宫事务,本已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抽空照看稚乐园,常常力不从心。武明空来了后,她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更让她惊喜的是,武明空不仅会带孩子,对后宫事务也有独到的见解。
一次,韦贵妃为宫宴的用度发愁,今年国库虽充盈,但陛下提倡节俭,铺张了不好,太简朴了又失了皇家体面。武明空看了预算单子,提了几个建议:将部分昂贵的海外珍馐换成时令菜蔬,但烹调要精致;将歌舞表演换成皇子公主们的才艺展示,既节俭又有天伦之乐;将省下的钱,以宫宴名义赏赐给京中孤寡老人。
“这样一来,”武明空说,“既不失体面,又彰显陛下仁德,还能教导皇子公主们知民生疾苦。”
韦贵妃听得眼睛发亮,当即采纳。那次宫宴办得格外成功,李世民很是满意,特地嘉奖了韦贵妃。
从此,韦贵妃常让武明空协助处理宫务。从份例发放到人员调度,从节庆筹备到纠纷调解,武明空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心思细,考虑周全,又能体恤下人,很快在后宫树立了威信。
“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韦贵妃有一次对她说,“等过几年,我年纪再大些,这些事就该交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武明空行礼谢过,心中却明白,韦贵妃这是在为她铺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武明空的生活被填满了:上午去稚乐园带孩子,下午协助韦贵妃处理宫务,傍晚若得闲,会去弘文馆看看书,有时遇见徐慧,两人会聊几句。
徐慧依旧聪慧得惊人,处理政务的速度快得让所有人咋舌。她与李世民越来越投契,常常在两仪殿一谈就是半日。武明空偶尔路过,听见里面传来的谈笑声,会驻足片刻,然后默默离开。
她不嫉妒,只是清楚地知道,那是另一个层次另一个阶段的世界。而她自己现在的世界,在这里:在孩子们纯真的笑声里,在后妃们感激的目光中,在韦贵妃日益加深的信任里。
有时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文成。想起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时光,想起文成舞剑时飞扬的红裙,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送别日。她会打开檀木匣子,抚摸那些字迹,然后对着窗外明月,轻声说:“文成,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呢。”
杜荷偶尔会来。他武举初试通过后,正在准备春闱,忙得脚不沾地。每次来,都匆匆说几句话,留下些小点心或小玩意儿,又匆匆离去。但武明空能从他眼中看到越来越坚定的光芒,那是男儿立志、奔赴前程的光。
李治也常来。少年又长高了些,声音开始变粗,但看她的眼神依旧清澈。他会跟她讲课业上的困惑,讲朝堂上的见闻,讲对远在吐蕃的文成的牵挂。武明空总是耐心听着,适时给出建议。他们之间的默契,依旧如初。
春深了。太液池的柳树开出第一缕细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