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积满雪的松树:“如今朝堂上,太子与魏王明争暗斗,你心里清楚。杜家世代忠良,向来只忠于陛下,不参与皇子之争。可你若现在娶了武明空,等于把陛下身边最倚重的女官,拉向了太子一党,因为你曾是太子的伴读,所有人都知道你与东宫亲近。”
他转身,目光锐利:“这会让陛下怎么想?会让他觉得,杜家不再中立,开始站队了。更会让魏王怎么想?他会觉得杜家公然与他为敌。二郎,杜家能屹立三朝不倒,靠的就是‘忠君’二字,不结党、不营私。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动摇杜家的立身之本。”
这一番话说得杜荷哑口无言。他攥紧了袖中的锦盒,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可是大哥,”他声音有些发涩,“我和明空是真心……”
“真心更要懂得等待。”杜构走回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反对你们。相反,我看得出那是个好姑娘,聪慧、坚韧、识大体。但正因为她好,你才不能害她。”
“害她?”
“你想过没有,”杜构重新坐下,声音压低,“若陛下因此疑心她,觉得她被杜家、被太子拉拢,不再信任她,她这些年拼来的地位、她心中的抱负,就全毁了。她现在正在协助文成公主筹备赴吐蕃的事宜,这是多大的信任?等文成公主启程后,陛下身边需要处理的事务会更多,武明空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这个时候谈婚论嫁,是让她分心,也是让陛下为难。”
杜荷怔怔听着。大哥说的每一点,他都无法反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最终问,声音里带着不甘。
杜构沉吟片刻:“至少等到文成公主在吐蕃站稳脚跟,朝堂局势明朗之后。那时候,若太子与魏王之争有了结果,陛下不再需要如此提防;若文成公主在吐蕃打开局面,武明空与她内外呼应,地位更加稳固。那时你再以真心为理由向陛下求亲,陛下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乐见其成,因为他信任的臣子,娶了他信任的女官,这是佳话。”
他笑了笑,看着弟弟年轻的脸,又补充道:“而且二郎,你今年十八了,过了春就十九。可你现在有什么?祖荫得来的侍卫之职,整日在宫中……恕我直言,不少人都看见你与武女官举止亲密。工作时间,宫禁之地,这影响很不好。”
杜荷脸一红,想要辩解,杜构却摆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情难自禁。但你想过没有,若你真要娶她,就该有配得上她的本事。她能参与朝政、协理边事,你呢?是考取了功名,还是立下了军功?总不能一辈子靠着祖上的恩德,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侍卫吧?”
这话说得重了。杜荷脸色发白,却无法反驳。大哥说得对,他凭什么娶武明空?凭杜家二公子的身份?可她如今在陛下面前的分量,早已超过许多世家子弟。
“男儿当自立。”杜构看着他,眼中有了些兄长式的温和,“去考武举,去边关挣军功,或者去考文举,凭借才能去做一番事业。等你弱冠之年,若能有功名在身,有事业可依,再去向陛下求娶。那时你才有底气说,你能护得住她,能配得上她。”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炭火快要燃尽了,有仆人悄悄进来添炭,又躬身退下。
良久,杜荷才低声问:“可是……若这两年有别人……”
“不会。”杜构说得笃定,“她现在的身份,谁敢轻易求娶?况且有太子在,魏王也不敢太过分。更重要的是,我看得出来,那姑娘心里有你。她若真想嫁人,就不会等到现在。”
这话给了杜荷些许安慰。他攥着锦盒的手松了松。
“大哥,”他抬起头,眼中有了决心,“我听你的。我去考功名,等我有功名在身,等朝堂局势明朗,等文成公主在吐蕃站稳脚跟,那时我再去求陛下。”
杜构欣慰地点头:“这才是我杜家的二郎。”
那日杜荷离开杜府时,雪又下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东市一家常去的酒肆,独自坐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街景。他看着手中那支步摇,金丝缠绕成蝶,翠羽点作翼,精致得就像武明空的眼睛。
最后他收起锦盒,结了账,大步走进风雪里。
武明空是在两天后的黄昏见到杜荷的。那日她刚协助李世民敲定文成公主随行人员的最终名单,从两仪殿出来时,天色已暗。杜荷等在太液池畔的九曲桥头等她,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等了很久。
“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多冷。”武明空走近,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明空,”杜荷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桥中央的亭子里。四下无人,只有风雪呼啸着掠过冰封的湖面。杜荷将大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势的分析,到家族立场的考量,再到对他个人发展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