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
祥云破开云层的刹那,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程子礽迫不及待向下瞧。
“慢点。”
路尘伸手拉了他一把,指尖微凉的触感熨帖在他手肘,幻术便稳稳凝住,化作一身月白锦袍,外披白狐裘,墨发松松束在玉冠里,清冷贵公子当如是。
程子礽低头打量自己,幻术落下变成了金红色劲装,腰间系着同色玉带,外搭同款裘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一贯的张扬肆意,倒是比天界时更添了几分矜贵。
程子礽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合我意,还是阿尘知我心。”
很快,两人立在一处高坡上,脚下是覆满白雪的青石板路,远处的城池灯火通明,隐有丝竹管弦,嬉笑喧闹,颇有不夜城之风。
太平城
街巷间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脆响里,混着孩童的笑闹与大人的吆喝,偶有几缕炊烟从错落的屋脊间升起,裹着腊梅的冷香与年夜饭的醇厚,在寒风中悠悠散开。
“除夕夜。”
路尘抬眸望向那片璀璨的灯火,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倒是赶得巧。”
程子礽早已按捺不住,拉着他的袖子便跑,金红衣袂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走走走,正好在这皇城过个节!”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街巷的人流中。
路边的摊贩支着热腾腾的食摊,铜锅里的热汤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掌柜的眉眼。
卖糖葫芦的老汉挑着担子,红彤彤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雪夜里格外惹眼。
孩童们穿着新做的袄,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追着跑着,将银铃般的笑声撒了一路。
程子礽看得目不暇接,一会儿凑到食摊前闻闻香味,一会儿停下脚步看百姓们放烟花炮竹,腰间的钱袋子时不时就要慷慨解囊,消瘦上几分。
那是他之前从财神殿的功德箱里取的钱币。
反正是孝敬他的,不用白不用,说不得,还是物归原主呢!
“阿尘你看,那灯笼好看!”
程子礽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盏走马灯道。
灯笼上绘着仕女游春的图样,烛光转动间,仕女的身影便活了过来,裙摆飞扬,宛若真的在灯影里起舞。
路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在扫过街角时微微一凝。
那里立着一位卖花的老妪,面前的竹篮里摆着几枝寒梅,雪落在梅枝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老妪穿着青布衣衫,佝偻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仍执着地守着那篮梅花,偶尔有行人路过,她便沙哑着嗓子问上一句。
“公子买枝梅花吧,除夕赏梅,岁岁平安啊!”
程子礽也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拉着路尘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拿起一枝梅花,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暗香,正当开口,便听旁边传来一女娘的声音。
“老人家,这梅花怎么卖?”
老妪见有生意上门,还这么多人,眼中亮起一丝微光,忙对着过来的女子道:
“小娘子心善,随便给几个铜板就好,老婆子只求能换几张汤饼,给孙儿过个好年。”
程子礽偏头看了看,这外披裘衣??内搭襦袄的华贵女子,还有其身后的些许婢女护卫,此等阵仗大抵是非富即贵的骄女了。
也没怎么在意,回身从钱袋里摸出一两铜钱,轻轻放在竹篮里,随后又从篮子里拿了一枝共两枝。
“我要个两枝好了。”
老妪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就想把这整整十枚铜钱还回去。
“郎君使不得,使不得!这梅花不值这么多钱!”
“值的。”
程子礽笑了笑,便不再多言,带着路尘走远,步履间举起那两枝梅花,递给路尘一枝。
“你瞧,这雪天里的梅花,果真独绝。”
路尘接过梅花,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抬眸看向他。
雪光落在程子礽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明亮,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更是含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雪沫子还在簌簌往下落,沾在程子礽金红衣领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像缀了两颗透亮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