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摇摇头,指尖捻了捻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当事人听到似的。
“我听说啊,昭文仙君性子素来清寂,半生都埋在天枢阁的竹简堆里,眼里唯有星象文籍、古籍仙章,对儿女情长向来是避如蛇蝎,说是……之前为情所伤过?”
“这我也是听人说的啊,不一定准。”
说到这顿了顿,目光掠过人群中那抹清冷的月白身影。
昭文仙君自始至终都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玉矢的纹路,仿佛周遭的喝彩、赤藜的眼神,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仙雾,半点未曾入耳。
“而赤藜仙子本身性子烈,又是天之骄女,素来是想要什么便要到手,偏生遇上了昭文仙君这个油盐不进的,处处碰壁!”
“前几年还听说,赤藜仙子送了他百年一绽的火莲仙蕊,转头就被他转手还了回来,说是‘焚莲煮茶,有碍凝神阅籍’?”
“气得赤藜仙子差点拆了天枢阁的偏殿!”
话音刚落,场中又是一声清脆的“叮”鸣。
赤藜得意地转了个身,准备射出第三矢,红衣裙摆旋起一团炽烈的火光,宛若燎原的星火落在瑶池清辉里,格外扎眼。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偏偏天道就是喜欢开玩笑。
竹矢带着凌厉的风势,却在即将入壶的刹那微微一滞,竟擦着壶口滑了出去,“当啷!”一声落在玉阶上,碎了满场的喝彩。
赤藜脸上未褪的得意瞬间僵住,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丝难堪。
她分明是想在昭文面前露一手,怎会突然失手?
真是,丢死人了!
现在倒好,身手没有显露,反而先出了丑。
余光瞥见昭文依旧垂着眼没有关注她分毫,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矢,神色未变分毫,心头那点难堪又掺了几分气闷,索性将剩下的竹矢往案上一搁,冷哼一声。
“无趣。”
可恶,她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都不值得他分半个眼神给她?
气死她了!
周遭的仙神见状纷纷压低了声音,眼睛不自觉瞄向了另一位主人公,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见昭文仙君不动,还以为又是一虐恋,她爱他,他不爱她,正想惋惜一番……
“我来试试。”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
哦呦?事有转机——在场爱八卦吃瓜的仙神们纷纷默契向发声者投注了目光。
昭文终于抬眸,缓步走出人群。
他身形挺拔,月白道袍在晚风里拂动,自带一股温润疏离的气韵,手中玉矢泛着淡淡的莹。
无需刻意摆姿态,只是抬手、引矢、掷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与迟疑。
竹矢似有灵性,循着一缕无形的力道,稳稳落入壶心,声响清越,精准无比。
“好俊的手法!”
“可以啊昭文仙君,出手这般不凡!”
“深藏不露啊,之前都没发现……”
“可不嘛,看来,是有心算有意啊,不然咱们也看不着~”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铁树开花?什么时候的事,瞒的这么深?拿我们当外人。”
“会说多说,我爱听!”
赞叹声议论声与各种自以为隐蔽的姨母笑再起。
赤藜望着昭文的背影,想矜持一点,可嘴角不自觉上扬,方才的气闷也消散了大半,眼底藏着几分挡不住的欢喜。
她就说,什么男人她拿不下,难不成这木头终于看到本姑娘的好了?
昭文仙君垂眸看着那支稳稳嵌在壶心的竹矢,指尖轻轻摩挲着另一支玉矢的纹路,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寂模样,仿佛方才那惊艳的一掷,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没有理会周遭的起哄与赞叹,只俯身拾起赤藜搁在案上的竹矢,指尖拂过箭杆上残留的温热,薄唇微启,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此矢重心略偏,掷时需借力三分,引风相托,方能入壶。”
说着,抬手一扬,那支被赤藜弃置的竹矢便化作一道青影,不偏不倚地穿入铜壶右侧的贯耳,与先前那支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满场哗然,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