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是鳞翅目,有蝴蝶也有蛾子。
解说文字详细描述了它们的习性、分布、生命周期。而吴哲的目光停在一段关于趋光性的描述上:
许多夜行性昆虫具有强烈的趋光性,会不顾一切地飞向光源,即使那光源是致命的火焰。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了书。
这时候,拓永刚突然探头过来:“锄头,还不回去?要锁门了。”
“这就走。”吴哲起身,犹豫再三后,把书还了回去。
既然要远离,就该彻底。
随后,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拓永刚缩了缩脖子:“这天气,白天热晚上冷,跟倒春寒似的。”
“倒春寒……”吴哲重复着这个词,然后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很亮,北斗七星已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想起周南说的话,忍不住想人与人之间的规律。
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刻意为之的疏远,还有因为过去而投射在现在的阴影——这些混乱的轨迹里,或许也存在某种可循的规律。
“想什么呢?”拓永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吴哲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们沿着林荫大道往宿舍走。
路过女兵楼时,吴哲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楼里的灯光大多亮着,隐约能听见笑声和谈话声。欧阳倩和田果的声音格外清晰,似乎在争论什么,中间夹杂着周南温和的调解。
那个声音很轻,但吴哲还是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周南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大概是她的观察笔记,或者又在画那些昆虫的草图。
“看什么呢?”拓永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一笑,“哦——又想找教导员?我帮你叫?”
“不用。”吴哲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快走吧,明天还有早训。”
他的语气很平静,里面充满了常有的温和。
但有那么一刻,当周南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时,他心里涌起了一种又复杂又陌生的情绪。
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来细微的裂响,又像是一只趋光的飞蛾在黑暗中振翅,明知前方可能是火焰,却依然渴望那点光亮。
这种情绪让他不安。
他选择加快脚步,选择用训练、工作,以及一切可以填充时间的事情来掩盖这种不安。就像应对倒春寒——在寒意突然来袭时,最好的办法是裹紧衣服,继续往前走。
至于心底那些悄然萌动的、不合时宜的东西,就让它埋在倒春寒的土壤里吧。
也许等到真正的春天来临,它们自然会枯萎。
吴哲这样想着,跟着拓永刚跨过了宿舍楼的门。
拓永刚在说黄耀辉的收音机,他说那东西修修补补好几次,但黄耀辉那家伙就是舍不得换新的。
吴哲含糊地答应两句,提起那个收音机可能是谁送给黄耀辉的礼物。
拓永刚应了声,说:“也是,看那小子样,多半是他对象送的。”说完,拓永刚露出一个暧昧的眼神。
他看着吴哲,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吴哲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驱散了夜色的凉意,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一步接着一步,坚定而平稳。
好像这样走下去,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偏移都纠正回来,就能回到那条安全、清晰、合乎逻辑的人生轨道上。
至于那个在花坛边看虫子的女兵,就让她留在倒春寒的夜色里吧。
远离她等于远离阴影,等于保持平常心。
这个等式必须成立。
吴哲和拓永刚告别,推开宿舍门时,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