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熟悉,爱拆对方的台,也时常拿对方取笑。但在细微的地方,他们又会表露出友爱,甚至某些时候还会表现出对彼此的放纵。
这样的他们无疑是朋友。
而在训练场上,他们又会表露出十足的默契,有时明明只是一个眼神,可他们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周南想不明白这种默契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还是因为他们是战友。
心里有了模模糊糊的想法后,周南憋了口气,提速跑到了唐笑笑和田果的身边。
田果看见末尾的周南追了上来,忙回头看了一眼,见越野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距离她们还有一段路时她又稍稍松了口气。田果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庆幸:“还以为是烂人追上来了。”
“追上来,我们惨,追不上来,我们还是惨,”唐笑笑瘪了瘪嘴,她抹了一把脸,抱怨道,“这场雨到底是没躲过。”
田果附和几句,眼见终点就在前方,她雀跃地喊了一声,转头看见不言不语的周南,慢慢开口问她:“你是要说什么来着?”
周南摆摆手,说:“到地方再说吧。”
说罢,周南就提步冲向终点。
田果叹了句莫名其妙。
这时后头的越野车也追了上来,唐笑笑喊了声天啊,忙不迭地拽了田果一下,立马提速追上周南。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
三个人各自以枪抵地,勉强支撑着身子,田果看向周南,问她:“你想说什么来着?”
周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唐笑笑一眼。唐笑笑眉目一紧,眼露狡黠:“你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八卦吗?”
闻言,欧阳倩也凑了过来:“什么八卦?”
“没有,”周南忖道,“我就是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欧阳倩问道。
周南环视四周,喘了几口气才说:“我是想问,我们算是朋友吗?”
这话一出,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周南见场面不对,忙准备转换话题时,何璐和谭晓琳走了过来,两个人各自搭手拉人,而何璐接着周南的话说:“当然是朋友。我说你怎么掉那么后面。”
谭晓琳笑了笑,上前扶起周南。她伸手抹掉周南脸上的雨水,又帮她正了正衣领和头盔,温声说:“你啊多思多虑,偏偏又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周南觉得愧对谭晓琳,不禁低了低头:“我从小这样。”
“原来你这慧根自小就有啊,”谭晓琳抬起周南的下巴,笑了笑,“无论是作为教导员,还是朋友,周南,我都很高兴看到你勇敢地说出心里话。”
她将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但语气又很温柔。
周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谭晓琳忽而拍了拍她的肩,小声道:“那谁来了。”
说着,谭晓琳冲她眨眨眼睛,然后就近入列。
周南瞟了眼下车的袁朗。在袁朗往这边走的时候,周南谨慎地留意着他的神情,想要从那副严肃的表情中看出一些更深层的东西。然而她并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愤怒或者失望,反倒是看出一点复杂的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袁朗走到队伍前,神色沉郁,他略微看了眼后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收队。
周南依据齐桓的口令,跟着队伍往运兵车走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的唐笑笑和田果正交谈着她提出的问题,她想和她们说点什么。但一回头,她的目光却被袁朗吸引。
雨轻润地落下,它洗刷掉空气中的尘埃,又蒸腾起迷蒙的雨雾。袁朗在雨雾中慢慢地走,没有如释重负,没有笑颜如常,周身反而散透着一种莫名的忧愁。
他的背影看起来挺拔而寂寥。周南望着他渐渐隐入雨雾的背影,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她感觉自己下错了结论,那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袁朗,他只是在难过。
袁朗若有所感。在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紧紧地望着周南那张在雨水中变得模糊的脸。周南马上回过头,跟着队伍继续前进。尽管周南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她始终感觉袁朗好像回到了那个朦胧的黄昏,她也在袁朗身上再次看见了那个沉寂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