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时候,周南最喜欢的是理论课,究其原因,大概有三。
首先,她体能中等水平,不是吊车尾,但也不是顶尖,然而周南理论课的成绩却是名列前茅,甚至可以说理论课是她除休息时间之外的、难得的轻松时刻;
其次,在所有的理论课程中她最喜欢的是通信课,通信课的老师很是幽默风趣,他能把枯燥乏味的理论知识结合事实讲得有趣而轻快;
最后也最重要的是,吴哲是他带的学生,也就是说,在这位老师的课堂或者办公室中,她遇见吴哲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在周南四年的学员生涯中,她和吴哲也仅仅是打过照面而已。
在外时,周南的性子向来内敛,又有学校的规定在,于是,内在和客观环境的双重作用下,使得明明有机会开口的周南,却始终保持缄默。
她害怕给吴哲添麻烦,她害怕成为吴哲的麻烦,她更害怕自己的喜欢成为麻烦的源头。
因此,这种缄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但最近,周南感觉到了吴哲对谭晓琳的不同,她也察觉到自己对吴哲其实是不了解的,也就此下定决心要了断过往。
遗憾的是,魄力倒是有,但感情这种事,哪能说断就断。
她被困囚于少年郎的耀眼光芒之中,而铸成高墙的一砖一石皆出自她手,于是,她想要的毁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最令周南烦闷的是,三中队的教学大部分时候是九人一起受训,但后来慢慢多出了一对一指导。
换句话说,周南成了吴哲的嫡系弟子。
按理说,叶寸心应当和周南一起,但比之叶寸心的计算机技术,她的狙击天赋更为夺目且难得,因此,叶寸心最后成了狙击手,并由袁朗亲自培养。至于通信技术的相关课程,也就不得不在叶寸心的训练日程中退了一步。
久而久之,对现在的周南来说,比起理论课,她更喜欢的是体能训练。
在训练场上,她脑子里只有争分夺秒的想法,可一到教室,面对温和的吴哲,她的心底便有一场盛大而又悄然的烟花。
这对周南而言,有些残忍。
而周南的解决方案是幻想一场永别。
她很喜欢她的战友们,女兵中队的也好,三中队的也好,基地的其他人也好,她挺喜欢他们的,并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地到达未来。但永别会让她感到痛苦,而她要避免永别的出现。
对老A来说,迎接永别似乎是必修课程,可每个人都盼望这门必修课程永远不要出现在课表中,而避免它出现的唯一途径就是训练,永无止境地训练,直到把那些作战技巧变成本能。
周南希望她所学的一切技巧都可以成为她的本能,包括对各种系统的攻破速度。在这样的想法下,周南心底的那场烟花终于沉默下去。
这天是星期三,周南依照过往的日程安排,先是跟着三中队练了一上午的体能,然后急匆匆地去解决午饭,紧接着,立马赶回宿舍拿课本,再脚步匆匆地赶往电教室。
周南到教室的时候,吴哲在讲台上摆弄着投影仪。周南向他问好后,把手上的书和笔记簿摆放在老位置上,然后就按习惯去拉窗帘。
这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南望着玻璃上的雨滴,暗叹她的战友们要受苦受难了。她这一停顿,吴哲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吴哲问她:“怎么了?”
周南望着玻璃上的水滴:“没什么,就是下雨了。”
吴哲向外头张望一眼,他看着玻璃上的水珠,笑着说:“要不然下次我们试试雨里上课?周围再埋上几颗地雷?”
说罢,两人都笑了笑。
随后,周南迅速拉好窗帘,回到了她的位置。但在吴哲接着上次的课继续讲课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吴哲与周南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疑惑。
周南望着门说:“不会是和哪个中队撞了吧?”
“不可能,”吴哲慢慢走向教室门口,同时解释,“这个教室我在系统上预约了一个周的时间,不可能有冲突。”
一开门,一阵裹着淡淡水腥味的微风拂面而来。袁朗就站在风里,领着两队人安静地堵在门口。吴哲偏头看了眼袁朗身后的队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队长您这意思是?”
“外面下雨,可大了,”袁朗负手而立,看着教室里的人笑,“为了战士们的健康着想,我就把训练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