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南对袁朗的警惕性又浮现出来。

袁朗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连忙解释：“我…个人习惯，你不要……”话没说完，他突然笑了笑。然后，他一边继续搭支架，一边说：“你还是继续恨我吧，我习惯你恨我。”

周南觑了他一眼，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思忖半晌才开口说：“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一个人，后来是出于兴趣，或者说是为了一种——”周南蹲着帮忙固定支架，犹豫自己是否要继续解释。

“一种什么？”袁朗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周南。

周南望着面前的绳结，慢慢开口：“总结下来，大概就是扩大知识面，进而消除谬误，并且，我认同语言即权力的说法。”

周南不想把话题变得太严肃，便又提出了另一件小事，希望用它来消解此刻的肃穆。

她用一种轻松抱怨的口吻说：“以前看书并不在意译者，可后来碰见了一本翻译得特别不好的书，看得我云里雾里，甚至一看它就头疼。于是我直接买了英语原版，两者比较下，我才发现译者不仅水平不行，还删除了非要重要的情节，导致人物割裂。刚好当时也在学一门小语种，于是就——”

周南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眼袁朗，而此刻袁朗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柔光。周南移开视线：“这样讲出来，感觉我好像…有点幼稚？”

“确实有点幼稚冲动，”袁朗笑着说，“但生活就是这样，我们总会因为一点小事而领悟到一些重要的事，不是吗？”袁朗也蹲了下来，他盯着周南垂下去的眼睛，“不过你这么忙，还有时间和你的昆虫小朋友们交流吗？”

“当然有，”周南伸出手轻轻拨动脚边的青草，露水弹到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点白昼的余温，“而且比起论著，我更喜欢看论文，一篇论文看下来，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如果这样，我有点担心我们这里的昆虫朋友会不入你的眼。”袁朗假装出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

“不会的，”周南抬眸看了袁朗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他，“大队同意我们灯诱吗？”

毕竟汞灯的亮度不低。

袁朗似不经意地说：“同意，就去年，我们就做了七八回灯诱吧。”

“这么多次？”

袁朗笑着说：“这也是多亏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么有趣的事。”

“我？”

袁朗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你。”

他继续说：“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

说完，袁朗又笑了笑，他认真地看着周南：“虽然你把我们忘了，可我们都还记着你，尤其是齐桓。”

“没有，”周南温声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真的重视这件事。”

不过，袁朗的话也侧面向周南证明齐桓真的是那个中尉。周南想自己虽然有过猜测，也听见吴哲提起过，但现在她是彻底明白训练时齐桓为什么那么针对她了。恐怕他们也是担心被她认出，故意这样，好扰乱她的思绪。

这时灯诱的设备终于搭建好，白布也在两个人的配合下挂上了支架。袁朗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重视每一件关乎生命的事。”然后袁朗把手电递给周南，自己蹲身扶在移动电源的开关上，他对周南说：“个人建议，闭眼。”

周南顺从地闭上眼睛：“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袁朗抬眸觑了周南一眼，复而低眉一笑。

一如铁路所言，也如他自己所料，在某些方面周南对他会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然后，袁朗趁着间隙对周南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像一只古灵精怪的猫，他慢慢开口说：“周南，我们很期待你的加入。”

话音将落，袁朗便拨下开关。

灯在一瞬间亮起，恍如耀眼的炽阳。

“好了。”

闻言，周南睁开眼，她凝着眼前的光景，微微笑着。而袁朗始终望着周南，他看见周南眼底的雀跃，心间已有了几分把握。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袁朗才再次开口：“坐下等吧，在北方，即使是夏天也要等很久才能有不错的结果。”

周南轻轻地说了声好，随即找了块干燥的地方，盘腿而坐。之前的手电只能引来些飞虫，可汞灯一开，白布上渐渐落下不少飞蛾，而飞虫也越来越多。

周南想去看看，但袁朗没动，她也只好乖乖地坐着。袁朗偏头看向周南，见她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又故意磨了磨时间。

他想试试周南对他的容忍界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