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周南用最快的速度摸清楚了游戏规则,但通关这件事并不简单,以至于在游戏过程中,她几乎忘记了袁朗许诺的愿望,仅仅专注于游戏本身。
袁朗乐见其成,但偶尔他又会咋咋呼呼地吓唬周南,或者故意给她出馊主意。
不过周南极有主见,她嘴上赞同袁朗的方案,可实际上她一点也不听他的话。
而在又一次的失败后,袁朗夸张地惋惜一声:“你怎么就不上坦克呢?”
周南没回答他,只是把游戏机递给他:“你试试?”
袁朗忍着笑,把游戏机拿了过来,嘴里念念有词:“有的人看起来听话,其实叛逆得很。”
周南假装没听懂袁朗的意有所指,她转头看向外面的阳光:“她们还不回来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莽撞,”袁朗从游戏中抬头瞥了周南一眼,“脱下防护服的时候,你不怕吗?”
“蜉蝣的敏感性很强,它们活蹦乱跳的,即使对人体有害,但也绝非不能忍受的程度,况且……”周南没把话说完,而是回头看向袁朗,“我想——”
在周南准备说出她想法的那一刻,袁朗突然哎呀一声,“加了坦克居然也没过。”
说罢,他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愁眉不展的样子:“我就不信了。”
过了一会儿,袁朗朝着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那里有水和面包,面包里面有果酱,特别甜,你试试。”
周南想说她没有胃口,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袁朗打量周南几眼,没多问,他转身走到周南对面的那把椅子,继续玩他的游戏。
周南站了一会儿,最后也找了马扎,规矩地坐下。她看了袁朗一眼,然后转头望向营地外的景色。
属于太阳的暖色落在这片城市训练基地上,伴着不息的浓烟,遥遥望去只见粗犷的荒凉。这时忽然起了一阵风。风轻柔地吹动桌上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时还会有几只蜻蜓掠过帐篷前的空地。
周南盯着那些蜻蜓,又在想那个问题。
留在这片森林,或者回到她原来的深山。
其实,这个选择不难,难的是隐藏在选择后的属于她人生的路。
这些年,周南有好好生活,好好学习,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但深究起来她往前的每一步都带着追随的底色,或者说是茫然。
虽然这个少年故事的结局在周南的意料之内,但她还是会为此难过,难过她追随吴哲这么久,她一直只是在盲目地复刻,而吴哲身上那种明确的坚定,她半点也没学会。
也就是说,一点属于她自己的意识都没有。
在她人生的棋盘上,执先手的是周芳,她规规矩矩地跟着棋子落位,后来才生出几分叛逆,成为执棋者,可她拿得是白子。现在白子落尽,她要落下属于她的第一枚黑子,偏偏她又举棋不定。
周南不免有些泄气。
她是合格的追随者,合格到追随的信仰消散后,她便不进不退,如同一尊木偶般定在原地。
这时E组也结束了考核,但带回来的消息让周南有些错愕。E组是成才,他放弃了。
听见这个消息后,周南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角落的箱子中取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她一边撕开面包,一边坐了回去。果酱的甜腻能缓和情绪的不平,但周南还是感到烦躁。
之后陆陆续续地有学员回来,同组的老A也向袁朗汇报考核情况。周南和袁朗一起听,慢慢地,她发现了这个考核的精妙。
他用生死逆境去考核最深层次的人性,而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努力去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周南也确定了另一件事。她想成才是留不下了。
过了一会儿,许三多回来了。与他同组的齐桓,不再是那种棺材钉的样子,反倒十分的鲜活。甚至说,齐桓对许三多的喜欢隔着十米都能闻见味儿。
汇报完,齐桓偏头看了周南一眼,冲着她笑了下。
周南想他是在道歉,随即放下面包,朝他微微点头。
之后,袁朗让齐桓继续参加演习,许三多则找了个角落蹲了起来。连虎和黄耀辉想把马扎让给许三多,但他嗫嚅了声谢谢,依然选择靠墙蹲下。
他就那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有些不安,有些惶惑。
周南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
许三多抬头望向周南,微微摇头。
“喝水可以让人冷静。”
周南解释缘由,但许三多仍然只是摇头。周南只好凝紧瓶盖,把水放在了许三多面前,然后退了回去。
没过多久,吴哲也回来了。
他看起来意气风发,与他同组的老A却是有些沉重。周南为了避嫌,在吴哲与袁朗说话时,她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碎石子。
她听见吴哲那句我做不了他,但他也取代不了我时,最终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这么些年,吴哲依然温和良善。
可惜,她自己没那么好。
之后,吴哲路过周南时对她点点头,然后走到了连虎面前。又过了很久,欧阳倩回来了。她一脸快意,与同组死气沉沉的老A形成鲜明的对比。
欧阳倩是化学生,即便袁朗有意将她调离中心,以免被她看出纰漏。奈何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在下地井那一刻,欧阳倩便发现纰漏,只是她以为烟雾是歹徒的把戏,直到进入战区,欧阳倩才肯定这地方就是个骗局。
袁朗低头打游戏,看不出悲喜:“你们这群知识分子是最麻烦的了,一个比一个鬼。”
“但怀疑有助思考,用好也是本事,”袁朗说完,朝周南的方向微微偏头,“找周南领马扎吧。”
周南抿了抿唇,安静地递上马扎。她抬头看向袁朗,问了句:“你的话还算数吗?”
袁朗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我已经通关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慢了一步,已经不作数了。
周南也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沉默下去。她并非真的想要袁朗做什么,而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感觉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她在痛苦中的一个噩梦。
可是这个梦太鲜活了,它充满了一种带着潮湿的沉重,还散发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它腐蚀了梦里的所有人,包括这个梦的主人——她自己。
这时欧阳倩瞟了袁朗一眼,然后看向周南:“什么啊?”
周南把之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欧阳倩摇头一叹:“你干嘛把游戏机还给他?”欧阳倩靠在周南身上,嘀咕说,“要是你先通关,就让他给我们每个人磕三个。”说完,欧阳倩嘿嘿地笑了起来。
周南跟着她笑了一下。
旁边的吴哲却突然开口:“早知道有个条件在,我就不告诉他通关的诀窍了。”说完,吴哲轻轻笑了笑。
连虎和黄耀辉追着吴哲闹,欧阳倩也跟着闹,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周南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