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朗点头同意后,周南才松开了抓着拓永刚的手。
不过,拓永刚虽然被周南劝下来,但他对袁朗依旧抱着极大的反抗情绪。
袁朗也不多说,只是把分解枪械的任务交给了他。
有些事总要他自己去确定。
拓永刚分解好枪械,退到了一边。
袁朗抬脚迈进拓永刚先前的射击位置:“现在可视条件比刚才稍好,我不想占你们便宜,所以背着身来吧。”
但即便是背身组装,袁朗的速度也胜过他们许多。他背着身摸寻他需要的零件,组装,然后转身射击。几乎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就开始射击——他似乎没有瞄准的动作,只是凭借着本能打出了每一颗子弹。
袁朗肤色偏黑,面容在昏沉的晨光下更多几分冷意,但隐在残存夜色之后的双眸深邃得如同山间河谷,清冽又遥远。在那须臾的光景中,常是讥讽在怀的袁朗,脸上忽而散出丝丝凌厉的锋芒。可在光芒闪烁之后,沉寂在他肩上的那个春天却是暗了几分。
在周南看不见的那场春天里,似乎又添了场风雨。周南就这样站在风里,她望着袁朗的侧脸,突然想,袁朗是一个有秘密的人。
一个弹匣打完后,袁朗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悲喜。他回头看见周南探究的目光,把枪直接扔给了周南,语气轻慢:“要检查吗?”
周南于惊惶中接住了枪,而为遮掩她一览无余的探究,她偏头望向远处的靶子,微微摇头。虽然还不知道成绩,但就目视的情况来看,成绩绝对胜过他们许多。
片刻之后,步话机里又传来那个机械冷静的声音,这回隐隐透着几分自傲:“报告队长,二十五发全部命中,完毕。”
闻言,拓永刚惊愕地瞥了袁朗一眼:“我要看靶纸。”
袁朗同意了,但报靶员拿过来的却是靶子。
周南看了几眼,弹着点集中在几个致命位置。
然后,周南忍不住瞟了眼袁朗。紧接着,她又瞥了齐桓一眼。确定他们注意力都不在她这里后,周南低头仔细看了看瞄具。
在这样的可视条件下,用这样一把未经校准的枪,在限定的时间内打出了近乎完美的成绩。
周南对袁朗的畏惧、怜悯、好奇的复杂情绪中又添了两分敬佩。
把射击练成一种本能,她穷极思绪也只能窥得几分苦。或许,袁朗身上的那股沉寂便是由此而生。在千百次的重复训练中,他拔掉了芜杂的情绪,尽心温养落在目标上的那个圆点。
但这就和他平时的样子矛盾了。
一个对她们轻慢、高傲、苛刻,时常向上谄媚钻营的教官居然会沉心静气地练出这样好的枪法。
一旁的拓永刚也终于肯定了靶子的真实性。
他对袁朗既敬畏又厌恶,心中也萦绕着股庆幸。若非周南阻拦,他应该已经走了。不过拓永刚并不后悔对袁朗的挑衅,但他深切地为自己曾经的高傲羞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的眼睛该从头顶落下来了。
这场插曲之后,训练照常继续。只是原先在学员中翻涌的反抗情绪就此湮灭,取而代之的是逆来顺受。但周南知道真正的逆来顺受是什么样子,因此,她看得很明白,这里面很多人只是不想再输。
渐渐地,有人开始离开,训练科目也变得越来越复杂,甚至充满了危险。每个人都疲于奔命,却始终在坚持,到最后,离开的人会忍不住哭泣。
但袁朗似乎是乐见其成的。
他每天都在抱怨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南瓜,然后在抱怨的同时加大训练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