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微微偏头，越过一排人影瞟了吴哲一眼。

他沉静地站在那里，而起伏的胸口宣示着他的愤怒。

周南几乎没有见吴哲生气过，她有点意外，也想做点什么，只是这次的刁难本就是故意的，再多的质问也换不回来所谓的公正。

她正琢磨能否在不特别突出的情况回呛一把时，突然注意到她身边的拓永刚神色不大好。黝黑的皮肤上似乎爬满了愤怒与失望的纹路。

愤怒这个地方给予的羞辱，失望他从未得到的权利。

老A在她们军区宣传女兵招选时都说得天花乱坠，这群被费尽心思挖过来的天之骄子只会更加失落。

虽然拓永刚身上的傲气不讨人喜欢，甚至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不是个坏人。

周南想或许拓永刚也如吴哲一般，是位在成长生涯中永远走在前头，永远被人爱护的天之骄子，但他和吴哲又不一样。

吴哲不仅把平常心挂在嘴边，也融入了他的骨髓中，所以他承受的阈值很高，但拓永刚一如其名，宁折不弯。

拓永刚的自尊随着能力一天一天增长，但他承受的阈值却在原地踏步。来到这里前，他可谓睥睨群雄，阈值保持不变倒也无碍。但来到这里后，属于他的无上荣光被袁朗打了个粉碎。

周南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有苍白无力的安慰，但拓永刚不需要，而她的忍耐也绝不会是他喜欢的方式。

这一犹豫，拓永刚便向袁朗宣告他要退出。

闻言，周南木讷地眨眨眼睛。

——如此刚烈的性子真是不多见。

而在拓永刚与袁朗进行辩论时，周南注意到了许三多的动作，他在呼喊成才。

周南扫了眼成才的位置，大概明白了许三多的意思。

许三多和成才都是拼命抓住每次机会的人，但成才只把他的偏爱给予他所珍视的人。

此刻袁朗与拓永刚之间可言剑拔弩张，势如水火。周南侧首望向拓永刚，只是一张侧颜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平。

这时，袁朗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给了拓永刚一次机会：“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归队，继续，或者找一个人，如果他能做到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你立刻滚蛋。”

拓永刚几近嘶吼：“我找你！就是找你！”

就在这一分这一秒，周南突然想到了昨天拓永刚朝她伸出的那只手。她的心怦怦跳动着，几乎要跃过了她的牙关。

袁朗用一种平静而克制的口吻再次强调：“你还有一次收回的机会。”

周南不是个爱出头的性子，换句话说，她敢怒不敢言。

在争端出现前，她会在能力范围里进行调和，但争端一旦爆发，她就会成为鸵鸟。

可如今的局面，她也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拓永刚帮过她。于是，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的周南，最终在忐忑不安中快速地做下了决定。

在拓永刚否决掉最后一次机会前，周南伸出手拽他一下，将他往回拉了一把。

出乎周南意料的是，做下决定之后，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被周南拽了一下的拓永刚茫然地转头看向她。周南也看着他。那一刻，周南忽然想：原来做下决定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困难。

她只是在那一分那一秒，遵从了她自己的心，做了一件她想做的事情。

周南突然觉得轻快起来。紧接着，她一边庆幸坑位间隔距离不大，一边转身看向袁朗：“报告。”

袁朗哼了声，“讲。”

语气中含着无尽的不耐。

周南见拓永刚还要说话，伸手抓住他，手上的力度也重了些。她说：“27和83，各自以五分的代价，请您向我们展示下射击技术。”

说罢，周南仔细回忆了下和老A的那场演习，她没与老A正面接触过。要不是他们想偷袭，周南都没机会逮到那个中尉，但前线回来的人都说对方像鬼，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周南想既然都是鬼和神龙了，说不准真能操控子弹往目标上飞。因此，周南有顾虑，她只敢报十分。她的打算是如果袁朗嫌弃分数太少，她再慢慢加。

虽然她不喜欢这里，但能留多久是多久，最起码不能比吴哲早。换句话说，她很珍惜她的每一分。

袁朗抬手挠了挠眉毛：“就十分？”

他的表情很是不屑。

拓永刚又要开口，周南使劲地把他拉回来，同时瞪了他一眼。就在周南要把分数加码到二十时，一旁的唐笑笑开了口：“报告。”

“讲。”

唐笑笑：“我也愿意追加五分。”

“报告。”

“39，”袁朗瞟了眼吴哲，语气透着厌烦，“讲。”

吴哲：“我也愿意追加五分。”

陆陆续续的，加码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袁朗终于点了头。

他瞥了眼周南，目光中含着审慎。

他没想到别有用心的周南会成为那个愿意拉27一把的人。但是吴哲却又紧随其后，这让袁朗忍不住去怀疑。

——他不知道吴哲参与这件事是为了27，还是为了83。

此间寂静，但风携来远处的喧嚣，那些芜杂的碎响似蝴蝶般扑腾着翅膀直往袁朗的耳朵里飞，而混杂之间，袁朗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他必须想个法子把她A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