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的针对太多,即使她精神上可以忍受,但她的身体却未必。
下午结束格斗训练后,这支队伍来不及休整就要接着听教官讲课。
周南按揉着自己的腹部,同时尽力跟上教官的讲课速度,好完成那该死的、成绩会被记入总分的课后作业。
然后,袁朗突然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唐笑笑。
袁朗与讲课的教官以及齐桓说了几句话,于是,唐笑笑便在被扣除十五分的情况下,加入了训练。
周南瞧见唐笑笑掩在帽子下张牙舞爪的头发,微微惊讶。
唐笑笑原本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听她说,这头发她留了八年,平常也很是宝贝。如今,她说剪就剪,周南不由得敬佩起她。
随后,周南装作不经意地拿笔蹭了下额头,而她的视线不出意外地会在吴哲的身上作短暂地停留,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两秒,又也许连一秒都没有。
她很佩服唐笑笑,也很佩服吴哲,甚至佩服对教官们有几分谄媚的成才。
可以说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周南都由衷敬佩。
他们明白自己的目标,哪怕是抱着好玩心态的欧阳倩和田果也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因此,即便他们心里对教官有所不喜,可仍然能忍下不耐,坚持下来,并持之以恒地为自己的目的而努力。
但周南不一样,她没有光荣与骄傲,没有远大的梦想,她是抱着隐晦的、不能见光的秘密而来的。
仅仅是一个上午的苦难,周南便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涣散的人生。
周南清醒地知道,如果她的秘密走了,她很有可能是坚持不下来的。那么,她就要脱离这个森林回到原来的部队,而吴哲多半也要回到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她根本就没可能进去,而以吴哲的能力,调去她们团的可能微乎其微。
若等将来的偶遇,两个军区隔了半个地图,服役人员合起来将近百万,所谓的偶遇实在是没可能。
原来他们的同路,仍只是两条路径的偶然交汇罢了。
于是,在训练的第一个星期,周南一面与磨难斗争,一面琢磨如何让这条路的终点可以远一点,再远一点。而在周南望向吴哲的一眼又一眼中,她感知到了吴哲压抑的愤怒。但如今的他们一无所有,连仅剩的尊严都被袁朗拿走了。
这样下来,他想报复的方式便只有一个方法——在袁朗宣布他通过选拔的同时,他宣告对这个地方的不忿。
窥见吴哲心思的影子后,周南将她的情愫在‘复仇’的命运下解构重组为对留下的执着。
与此同时,在这一周里,袁朗依然在针对周南。
周南对于袁朗的为难是听之任之,几乎不说反驳的话。
但有时太过出格,其她人也会为周南说话。何璐、谭晓琳、欧阳倩、田果,她的三个室友,还有吴哲。
对吴哲的襄助,她感到惊讶和隐秘的窃喜,想着他仍然和从前一模一样,总是会为那些不公的事情仗义执言。可她也感到一点自卑。她似乎永远不能像他那样坦然地为自己所不平的事情说一两句话。
她擅长做鸵鸟,却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侠客。
不过为了避免其她人被牵连,周南又会替她们说话。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一起受罚。
后来,周南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地感谢,然后又告诉她们不用担心,她可以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好在袁朗的有意为难慢慢减少了,而周南和吴哲也逐渐熟悉起来。
其实,周南不喜欢这样。
一来她的心思在眼下只会是个麻烦,要是被教官们看出来,尤其是袁朗,她的下场肯定会很惨,极有可能会被直接送走,最重要的是她怕连累吴哲。
二来她没有做好准备。在她的世界里,她认识吴哲好多年了,可在吴哲的世界,她只是认识不到七天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突然向你表白,说喜欢你好多年好多年,以吴哲的涵养他会轻轻地接住她的喜欢,然后说谢谢。
随后,他们的故事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连在她世界里悄悄继续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周南格外注意与吴哲保持距离,但只要看到吴哲脸上挂着的温和的笑,周南就不太能狠心起来。
到最后,她也就随意了。她想,太过刻意的疏远反而显出特别,倒不如随波逐流,做个大隐者。
一起笑,一起愤怒,一起骂齐桓、袁朗,一起在那些沉重的训练日程中挥洒汗水和体力,然后再一起力竭地瘫在草坪上看这片很高很高的天空——这样他就看不到她了,因为对他来说,她和其他人没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