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想和你说。”李霁明走上前，在奚纸面前站定，并礼貌地与戴然打招呼。

戴然轻点头回应，李霁明的目光转向奚纸。奚纸也在看李霁明，却看不清李霁明的脸。

不期而遇的重逢打乱了她的计划。在她的构想中，她们应该在她追到戴然并移情别恋后再相见。到那时候她会向李霁明炫耀她谈到了李霁明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会庆幸还好她们分手了。

但现在她心里依然保留有李霁明的位置，时隔多日再见，最先袭来的不是李霁明的背叛，而是往昔真诚美好的相处时光。

此刻她既无法像以前一样心无芥蒂地回到李霁明身边，又做不到安心投入戴然的怀抱。她的灵魂夹在过去与未来的时间缝隙中，艰难喘息。

她被自己困住了。

李霁明握住她的手要带她走，她被动迈了一步，心脏忽然刺痛，将她从旧日的美梦中惊醒，她挣扎着从李霁明手中挣脱。

“不要，”她后退回到戴然身边说，“我不想。”

她不知道李霁明要说什么，但她早已对李霁明无话可说。

她转身背对李霁明，李霁明伸向她的手在半空无力垂下。

戴然在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不存在无所谓。

三个人就这么僵着，形似一滩死水。

直到奚纸受不了这气氛，拽住戴然的衣服，侧脸微低：“你送我回去吧。”

戴然这才回神，礼貌地与李霁明道别后，牵上奚纸的手，把人带走。

李霁明跟在她们后面走了一小段，再次叫住奚纸。奚纸听见了却没有回应，反而低声催促戴然加速离开。

李霁明停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走进商业广场，规划整齐的店铺流光溢彩，人流如织，热闹喧哗声不绝于耳，奚纸却像是游魂，面色灰败，在人群中飘荡。

戴然不得不用力抓住她，防止她脱手飘走。她被戴然带到一家香气扑鼻、灯光明亮的甜品店，戴然站在摆满精致漂亮的小蛋糕的展示柜前问：

“蛋糕，吃吗？”

戴然的声音将奚纸的魂从李霁明那抢了回来。

“可以啊，你饿啦？”她抬头看清店名，是她经常光顾的一家甜品店。

她们走进店里，奚纸问戴然想吃什么，熟练介绍起店里的甜品种类。她报了一长串菜名，戴然反应平淡，反问：“你喜欢哪个？”

“我比较喜欢慕斯和千层系列。”

戴然便买了一份蓝莓慕斯和抹茶千层。

她们并肩坐在店外的休息区，圆桌上并列摆着两份巴掌大的甜点。

奚纸本着分享的原则，让戴然先尝第一口她的蓝莓慕斯，戴然有样学样，也让她先吃第一口抹茶千层。甜蜜的奶油入口，冲淡了李霁明带来的苦涩。吃到一半，她托住慕斯蛋糕感慨：“然然你好好呀，要是没有你我要难过好久。”

在下定决心追戴然之前，她每天不是抱着爸妈哭求安慰，就是不停视奸李霁明及韩声籁的各种社交动态，试图找出她们感情不和迟早分手的证据，如果能找到还有点心理安慰；找不到她就会抑郁，活得像是空心人，除了那段失败的恋情，对其他事情完全丧失了兴趣。

而如今她虽然仍对李霁明移情别恋的事实失落痛苦，但更多的是对戴然陪在她身边的满足。

她惬意的神情似是拂面的清凉晚风，带动了戴然的心情。

她们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沿着回学校的路漫步。即将离开商业广场时，路边出现了一排娃娃机。

它们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出明亮的光芒，映亮奚纸和戴然的侧脸。

奚纸停在其中一台机子旁边，对着里边唯一一个巨型汉堡说：“这个汉堡里面是空的，它其实是个背包，是不是很神奇？”

它单独占据了一个娃娃机，巨大的铁爪悬挂在它顶上。

戴然没看出它的神奇所在，但看见了奚纸对它兴趣，于是问道：“要吗？”

奚纸想要，但是：“算啦，我之前花了五十都没抓到。不过它真的很可爱，我在网上都没找到同款。”

她松开戴然的手，隔着厚玻璃柜，张开手臂假装抱住：“感觉好大，可以装好多零食。”

越说她越想要了，内心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次挑战，戴然一目十行，已经浏览了一遍操作流程，举起手机，扫码，注册，购币。

付款成功的页面弹出下一秒，游戏币噼里啪啦地落在出口，像是冰雹落下，一下一下地砸响静谧的街道。

奚纸双手捂嘴，感动到眼里泛起泪花：“你对我也太好了。”

戴然迷茫：“对你好为什么要哭？”

“我感动呢，除了我爸爸妈妈，还有姥姥爷爷奶奶、我姐和楚鸢，表姑表舅大伯大伯母以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奚纸数完，破涕为笑。

“看来我还有进步的空间。”戴然语气诙谐，调活了原先沉闷的气氛。

奚纸放下捂嘴的双手，接住戴然递来的游戏币。戴然先行试水投了两颗，操控着抓夹对准汉堡，按下确定，汉堡一动不动，宣告失败。

然而她们谁也不在意，戴然心知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否则娃娃机这项目不可能赚到钱；而奚纸的注意力全在戴然全神贯注又明亮的侧脸上。

仿佛戴然面对的不是两币一抓的娃娃机，而是两个亿起步的投资项目。

奚纸心神微荡，她上前一步问：“你想不想和我再进一步？”

“嗯？”戴然瞧着每次下垂刚碰到汉堡就缩回去的抓夹，自言自语，“不太行。”

奚纸不爱听这话，努了努嘴：“哪里不行，你不想和我做好朋友吗？”

戴然有一会没反应，过后转头看她：“这机器不行。”

“哦，哦，这样啊，我以为你说我不行呢。”奚纸低头数起游戏币，假装很忙。

戴然让出身位问：“试试？”

“不要，我就要你给我夹。”

她只是在撒娇，实际上她更享受戴然为了她花费时间精力的过程，至于结果如何，她并不太在意。

所以哪怕一百个游戏币全打了水漂，她依然开心表示：“算啦，我们去看看别的。”

她重新挽上戴然的手臂想走，戴然却钉在原地不动：“不想要了？”

“想呀，但是来日方长嘛，它又不会长腿跑。”

从她注意到这个汉堡到现在，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她从未见过有人成功抓到。她心里隐隐猜到，这个汉堡大概率很重，没有足够的运气或者不投够钱不可能带走。

奚纸打算下次约戴然来这边的美食广场吃饭时，可以把这作为饭后消食的娱乐项目。每次努力一点，日积月累，她们总会抓到。

戴然却认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确定目标后必须立即行动。于是戴然又兑换了一百个游戏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