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纸点头,接过,却没有喝。她小心翼翼地问戴然:“你刚才是不是对我很无语呀?”
她继续试图解释:“我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那样,我就是知道你的为人,一时大意。除了你和楚鸢,我在别人面前都很注意的!”
“嗯,”戴然拧上瓶盖,看了眼奚纸手里纹丝未动的水瓶,“不喝给我吧。”
奚纸双手递上,戴然转手塞回冰箱。
回到卧室,戴然站在床头捣鼓了一阵手机,然后递给坐在一旁的奚纸:“买你想要的。”
屏幕上是最近一家商超的外卖页面,奚纸手误碰到饮品下列的“成人情趣”,下一秒,大片粉红色席卷全屏。
奚纸在一整页各式各样的避孕套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混杂其中的指套,她惊讶道:“这超市竟然有指套。”
好奇心驱使她继续往下翻,她想知道有没有其他同性成人用品时,戴然迟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想要?指套,有用吗?”
她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仰头遇上戴然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
戴然的五官极具英气,但目光清朗坚定,浑身凝聚着一股正气感,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之心。
奚纸这才记起戴然是直女的事实,她支支吾吾道:“肯定有用啊,它就像避孕套一样,你懂吧?”
“怎么用?”
她心里火烧火燎的,有种被撩拨的错觉,可戴然那纯粹好学的表情,又让她深感是自我思想龌龊。
她故作轻松道:“戴手上呀,你不知道吗?”
戴然点头:“我,没谈过女朋友。”
“那你,你……”奚纸羞耻得说不下去,在这个档口让戴然和她谈恋爱试试,更像在邀请戴然试试她。
她捂住左半边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她不好意思再谈论指套这话题,于是默默跳过“成人情趣”页面,上翻找到饮料区浏览选购。
戴然等不到下文,又问:“你用过指套?”
闻言,奚纸险些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稳住,戴然再道:“你和李霁明——”
“没,没有,”她跳了起来,坐不住,站在床边慌张道,“我们什么也没做过,你不要说得我很擅长一样。”
她特别想喊冤,她和李霁明互相明确心意那会才高二,平日在学校至多牵牵手,偶尔周末外出也不过是一起去咖啡店写写作业、聊聊天,纯情到不能再纯了。
即使后来她们上了大学,彼此成年,但碍于都放不开,她始终未敢迈过那一步。
她不主动,李霁明更不主动,因此在恋爱期间,她们最亲密的行为仅限于躺在一起畅想未来。
正因如此,直到她发现李霁明出轨前,她都以为李霁明和她一样害羞,不敢更进一步,哪知对方早背着她和别人体验人生大和谐了。
她看着戴然和韩声籁同属于一类风格的脸,颇为幽怨:“她不喜欢我这样的,所以我们才分手。”
戴然若有所思:“她喜欢什么样的?”
“……像她现任那样。”
“她又谈了?”
“对呀,你不知道?”
戴然坐到床上,反应平淡:“我不知道,和她不熟。”
奚纸莫名开心,试探性问:“那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关注过你?”
“关注我?”戴然略带疑惑,“有吗?”
“没有最好,你可不能喜欢她,不然我会吃醋。”
奚纸跟着坐下,在戴然的注视下快速点击了一长串加号,购物车图标上的数字爆增。
戴然不解地问:“和她谈恋爱的人又不是我,你吃什么醋?”
“我不管,现在我和你更好,你只能喜欢我。”她既吃李霁明的醋,又吃戴然的醋,酸得反胃难受时,头顶落下了一片云——
戴然伸手搭在她头顶,随意抚.摸了两下,并不温柔,却让她感觉被安慰了,胀到喉咙口的嗳气往回退了些许。
然而只要一提起李霁明,她就无法保持理智。她越想在这事上表现得风轻云淡,心情越是沉重,失落,打不起精神继续购物,便将手机还给了戴然。
她转身趴在自己手臂上,失去了盎然的活力,像一株枯萎的睡莲漂浮在水面上。
戴然看了她一眼,垂低视线,看都没看购物车详情,直接结算下单。
空气变得安静,如果不是落地窗外始终在流动变化的车流,世界仿佛就此按下了暂停键。
戴然对着铺满床的卷曲发丝沉思半晌,才问:“你还好吗?”
“我不好,”奚纸翻身躺平,右手搭在胸口,仰头望着置身事外的戴然,委屈道,“我想哭。”
戴然颔首同意:“哭吧。”
奚纸更委屈了:“你都不安慰我。我以为你会安慰我的。”
奚纸躺着说话呼吸困难,便一骨碌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身前,与戴然面对面,近乎脸贴脸。她的架势看似咄咄逼人,眼睛却水汪汪的。
“我……怎么安慰?”
“抱抱。”
戴然迟疑:“我,抱你?”
奚纸下耷眼帘,更沮丧了。
她不开心,戴然心里也不好受,只好握住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地靠近,最终将人揽入怀中。
奚纸低头枕在戴然肩上,双手抱住戴然的腰,恍若置身于温热清香的泉水中。
前一秒深刻到能够消解生命意义的悲伤从戴然抱住她开始,被戴然的体温和香味取代了。
悲伤有了温度和气味,再难以威胁到她。
她闭上眼,沉溺其中,发自真心地感慨:“然然,你好好啊。”
戴然想推开她的手不动了。
没过一会,她们相贴的身体隐隐发热,戴然抱着她像在在冷气飘拂的空调房里抱着大型暖水袋。前热背冷,戴然下意识将唯一的热源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