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镇远镖局的练武场像个鬼故事现场。
练武场中央,那具骸骨又被搬了回来,端坐在云清用朱砂画出的八卦阵眼里。
八个方位各点一盏青铜油灯,灯焰在夜风里绿莹莹地晃。
宿尘多嘴问了一句,云清便告诉他,这烧的是陈年尸油混雄黄,专通阴阳。
“这么恶心?”宿尘及时收住了手。
人果然不能太好奇。
云清正俯身调整灯位,闻言头也不抬:“还有更恶心的呢,要不要见识见识?”
“.......”宿尘抽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云清直起身,拍了拍手:“麻烦财神爷,把那边那桶黑狗血提过来。”
宿尘笑容僵在脸上:“……狗血?”
“陈年黑狗血,镇邪第一品。”云清语气平淡,“桶在西北角。”
宿尘盯着远处那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暗红的东西,喉结滚了滚:“本公子觉得……站在这儿给你精神支持也挺好。”
话音未落,他怀里忽然一轻。
“爹爹,干活!”团子奶声奶气道。
“金宝!”宿尘炸毛,“你这小没良心的!”
云清弯腰,自然地将金宝揽了过来,指尖在他小鼻子上刮了刮:“还是你乖。”
“去守着乾位那盏灯,别让杂气扰了。”
金宝“嗯”了一声,声音清清脆脆,无比激动。
他从云清怀里滑下来,身形一晃,便已稳稳落在乾位灯旁。
盘腿坐下,小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那盏原本晃得最凶的灯焰,竟真的如被无形之手稳住,瞬间变得安静而明亮。
宿尘看得眼睛一瞪,随即撇撇嘴:“瞧着人不大,本事倒挺多。”
“只是心里和你这神棍父亲一个样,一肚子坏水!”
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去提黑狗血了。
“接下来呢,怎么做?”他问道。
“站到阵外圈。”云清指向朱砂线圈出的范围,“无论发生什么,脚别出圈。”
宿尘蹭地站起来:“我站圈外会不会不安全?”
云清看他一眼:“你想进来?”
“那……站这儿挺好,给你们把风。”
“站坤位。”云清随手一指,“你命格极贵,正好压一压这晦气冲天的阴气。”
宿尘最后硬着头皮挪到指定位置,嘴里低声嘀咕:“我就知道跟你这家伙混一起准没好事……”
跟着这对父子,他早晚有一天把小命搭进去!
子时整。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尾音未落,场中八盏问骨灯同时“噗”地一声,火焰蹿高三寸,颜色由绿转青!
几乎同时,端坐阵眼的骸骨动了。
不是演练掌法,而是浑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嚓”声,像在重组。
暗金色光泽从脊椎向四肢蔓延,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这这这!这骨头架子活了?!”
宿尘怪叫一声,却也只是咋咋呼呼,眼神里并无多少惧色。
反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开始了。”
云清站在阵眼正前方,袖中滑出一枚古旧铜钱。
屈指一弹,铜钱精准地打在骸骨眉心。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荡开。
下一秒,陈府上的所有陈家人同时惨叫出声!
“啊——!!”
陈震岳第一个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头骨。
陈天雄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老脸涨成紫红色。
柳氏直接瘫软,左手死死抓着骨折的右腕,哀嚎声凄厉得像被人活剐。
最诡异的是陈惊鸿。
她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血丝从嘴角渗出。
她怀里的护身符突然“嗤”地一声冒起青烟,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痛楚显然也击中了她,但她硬撑着没倒,眼睛死死盯着练武场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云清原本是不想让他们靠近练武场的。
但想着万一离远了出事,陈家这几人小命难保,最后还是让他们远远待在不远处。
宿尘隔着老远也听到了那阵阵惨叫声,瞬间头皮发麻:“这、这是……”
“血脉共痛。”云清的声音在夜风里异常清晰。
“他在让他们体验自己死时的痛苦——骨骼寸裂,心血倒流,神魂剥离。”
“大、大师……”陈震岳满脸是汗,“救、救我……”
他朝着云清的方向嘶喊着。
“这才第一重。”云清懒得理会,“他死时受了三刻钟的折磨,这才刚开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骸骨突然抬起右臂骨,做了个“握”的动作。
“咔嚓——!”
另一边,柳氏的右手腕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绷带下原本只是骨折的手腕,此刻以肉眼可见的角度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转!
“我的手!我的手啊——!”柳氏痛得满地打滚。
陈天雄想去扶她,刚伸手,自己左肩“咔”地一声——肩胛骨错位!
他惨叫一声,右臂软软垂下来。
没一会儿,场中异变再起。
骸骨缓缓站起。
不是漂浮,是真真切切地用脚骨踩在了地上。
它转向云清,下颌骨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
“你要帮他们?”
云清面不改色:“我只答应帮他们问清真相。”
“真相?”
骸骨向前迈了一步,脚骨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叩、叩”的闷响。
“真相就是他们杀了我。”
父母默许,弟弟动手。
为了一个总镖头的位置,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废物。
它抬手指向陈震岳的方向。
陈震岳隔着老远,却浑身一颤,尿骚味弥漫开来。
他竟吓得失禁了。
宿尘嫌弃地捂鼻:“……嚯,这心理。”
云清却看向骸骨心脏处那柄匕首:“惊涛匕是总镖头信物,为何插在你心上?”
骸骨动作一顿。
“因为那废物说……”
它的下颌骨剧烈开合,骨骼摩擦声刺耳。
“说‘哥,你把位置让给我,我会做得比你好’。”
“我说好,然后他把匕首递给我,说按家规,交接信物需见血认主。”
“我接了,他就握着我的手,”修长的骨骼指了指心房的位置,“把匕首捅进了这里。”
场中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回廊的呜咽。
陈震岳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喃喃道:“不是我……是母亲说……说这样你才会真让位……”
柳氏尖叫:“你胡说!”
骸骨猛地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