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着矮桌坐下。白十九开始娴熟地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手势都暗合某种韵律。青麟注意到，这间和室被设下了结界——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内部的灵力波动也不会泄露出去。

“首先，欢迎来到海港市。”山岩开口，语气正式了些，“按照社区规矩，新来的妖怪需要在抵达一个月内到调解人处登记。你来了三年才露面，已经违规了。”

青麟没有辩解：“我在执行一个承诺，需要隐匿行踪。”

“报恩，我知道。”山岩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笔记本，翻开，“白老板大致跟我说过。但规矩就是规矩。我可以不追究你迟到的责任，但需要你正式登记，并且了解在这座城市生活的规则。”

他推过来一张表格，纸是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文字是流动的金色符咒，只有用灵力激活才能阅读。青麟将一丝灵力注入指尖，轻触纸面。

文字显现：

**海港市非人居民行为守则（第九版）**

**第一条：隐匿原则。不得在普通人类面前显露真身或使用明显超自然能力。**

**第二条：互不干涉原则。非人居民之间不得无故争斗，争端需通过调解人解决。**

**第三条：领地尊重原则。进入其他非人居民的领地需事先征得同意。**

**第四条：人类关系限制原则。与人类建立深度关系需谨慎，不得干扰人类正常生活轨迹。**

**第五条：紧急情况报告原则。发现失控的非人存在、异常灵力波动或针对非人/人类的威胁，需立即报告调解人。**

......

青麟快速浏览完，一共二十三条规则，涵盖了从日常行为到危机处理的方方面面。最详细的是关于与人类互动的部分，包括：不能对人类使用精神控制类能力，不能以非人身份与人类缔结契约，不能在人类面前讨论非人社会的存在等等。

“这些规则，每一条都有血的教训。”山岩的声音低沉，“六十年前我刚来时，这座城市很混乱。妖怪、精怪、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都在暗处活动，有时候会因为争夺领地或资源起冲突，有时候会不小心吓到人类，引来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青麟问。

“猎魔人。”白十九插话，递过来一杯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而是现代组织。他们自称‘异常现象调查局’，表面上是民间超自然研究团体，实际上......”他顿了顿，“他们抓捕、研究、有时候消灭他们认为‘危险’的非人存在。”

青麟接过茶杯：“人类能对付妖怪？”

“用科技，用陷阱，用从古墓或遗迹里挖出来的法器。”山岩说，“而且他们很聪明，专挑弱小的、落单的、或者违反规则引起注意的。过去三十年，东区有十三个非人居民失踪，其中七个确认是被他们抓走的。”

“社区没有反应？”

“有，但很有限。”山岩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我们不是军队，青麟。大多数在这里生活的妖怪，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过日子。我们开出租车、开书店、在工厂上班、送外卖......和人类一样为生活奔波。没有人想开战。”

青麟沉默。他能理解这种心态。在青岚山时，他也见过那些只想修炼、不想卷入纷争的同族。但......

“如果那个组织盯上了我要保护的人呢？”他问。

山岩和白十九对视了一眼。

“那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山岩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青麟面前，“这是昨天在社区网络上流传的照片。拍摄地点是第七特殊教育学校外，时间是你第一天去当志愿者的时候。”

照片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画质清晰。画面上，青麟正蹲在园艺角，手掌贴着土壤，闭着眼睛。而在他的手掌与土壤接触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金色光晕。

普通人会认为那是光线折射的错觉，但青麟一眼就看出——那是灵力外泄的痕迹。

“谁拍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山岩说，“匿名上传到社区的加密网络，标题是‘新来的麟兽在人类学校使用灵力’。发帖人没有留下其他信息，但照片本身已经足够引起注意。”

白十九补充：“按照社区规则，在人类聚集地特别是学校这样敏感的地方使用灵力，即使很微弱，也需要解释。更麻烦的是，如果这张照片落到了‘异常现象调查局’手里......”

“他们会怀疑学校里有异常。”青麟接话，“然后进行调查，可能会发现林见清。”

“不止如此。”山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社区里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些保守派认为，与人类有深度牵连的妖怪是麻烦的源头。他们主张，如果你的行为可能暴露社区的存在，调解人有权要求你离开，或者至少离开敏感区域。”

青麟握紧了茶杯：“我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