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师娘终究是没让祁闫之听上,几个人的话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两人的伤势上,毕珏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提到情花蛊的事,“祁公子,师父命我告知你一件事。”
“嗯?”祁闫之抬眸看向他。
毕珏施施然一笑,“你的伤势尚重,若想好得快些,还请尽快将你的情花蛊解除了好,莫要影响之后的恢复。”
祁闫之眸光一顿,有些僵硬地喝了口茶,道:“嗯。”
遂又赶紧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毕公子常年在这雪山之上,可会觉得孤单?”
“什么情花蛊?”江巳敏锐地看过来。
祁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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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舍的路上,二人共淋着天山的雪,一路沉默无言。
祁闫之倒没想刻意隐瞒江巳,毕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像如此阴差阳错地让江巳知道了,总觉得他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江巳的事。
他主动认错,对江巳道:“阿巳,对不起。”
江巳静了好半晌,仍忍不住开口,“祁闫之你指望靠这个让我原谅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闫之道,“我只是……”
“只是想让我免去疼痛,让我醒来以后得知你用心良苦,让我自责,让我没办法再怪你?”江巳不知为何如此生气,一如在山洞里看到祁闫之将自己困于结界之中而独自去面对第四关的神兽般。
他讨厌祁闫之的自以为是。
“阿巳……”祁闫之哑然,“我从未这样想。”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最擅长的就是卖惨博同情,还要我相信你几次?”江巳觉得心口堵得疼。
祁闫之自知理亏,低声道:“就当我是个骗子,但我这个骗子这次真的只是想让你不那么疼。”
“闭嘴。”江巳忍无可忍,“我不想知道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在凶冥殿里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你总以为自己有天大的能力,可将所有凶险独自挡下,你知道若我没有及时挣脱你的结界,你一定会死在那里你知道吗!”
“我知道。”祁闫之冷静道。
“知道你还——”江巳哑口无言,咬咬牙,说不出话来。
他快步向自己的屋子里走去,不去理会紧跟身后的祁闫之。
祁闫之跟进他的屋子,犹如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等着大人的审判。
江巳心里一团乱,这一切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复杂,他的心又怎么会如此的优柔寡断,连他自己想要什么都不再清晰。
祁闫之在凶冥殿独自承受的一切,濒死之际种下的情花蛊,还有那种种从昔日里翻出来的旧账,什么吞心毒什么痛什么苦,与他有何干系?
他对卜枫早已使命达成,如今对于祁闫之的犹豫不定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阿巳。”祁闫之抿了抿唇,真心道,“我不知这会让你这般生气,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或许如你所说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其实……”祁闫之艰涩地开口,“我也很矛盾,我不知我怎会如此疯狂,筹谋了十几年的复仇,或许都会因我那一瞬间的决定功亏一篑,我本不该因为私情如此自私,我蛰伏了十几年,从未动摇过,但遇见你以后,我总是犯糊涂。
好多时候我都想放下一切,和你远走高飞,去没有人没有仇恨的地方,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可我不能这样,当初爹与族人全力护我离开,我就应该承担起这一切事的因果。你知道我每次幻想和你过寻常人的生活,夜里便会梦见族人惨死那日的场景吗?
至于这一次,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我只想……只想让你活着,其余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巳愣了愣,转头去看他,“这次复仇,你的死也在计划之中是吗?”
祁闫之垂下眼,“嗯。”
江巳一窒。
“原本是,可……”祁闫之望向江巳,眼底有淡淡水波,“可我放不下你,我不想死。”
江巳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江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祁闫之的计划他多少都已经猜到了,再问就是多嘴了。
“阿巳……”两人沉默了许久,祁闫之忍不住唤他。
“有酒吗?”江巳忽的问。
“不知道,应该有。”祁闫之茫然道,“要酒做什么?”
“酒还能用来做什么?”江巳道。
祁闫之想起之前江巳说的,找到他以后要一起喝酒,现下话都没说清楚,江巳也不曾原谅他,突然喝什么酒?难道江巳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于是要履行完自己的承诺再与他一刀两断?
想到这里,祁闫之脑子麻了一瞬,忙道:“阿巳,我们再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江巳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有酒就去拿,没有就滚出去。”
祁闫之无法,去找毕珏要了酒,两壶,搁在桌上,一左一右。
江巳先手拿过一壶,倒进杯里,一口饮尽。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喝着。
祁闫之望着江巳冷漠的动作,只觉眼前这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两人如此僵持了好一阵,江巳忍不住说话,“不喝等着我喂你吗?”
“我喝不下。”祁闫之伤心道。分手酒谁能喝得下。
“不喝滚出去。”江巳也毫不留情。
祁闫之想来也觉得自己太孩子气了,他和江巳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最后的共饮,怎能做得如此不体面,他真是遇到江巳以后脑子都糊涂了。
想通了,祁闫之又拿起另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上,同江巳一块儿喝,一边又扯起些有的没的来,“阿巳,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老给我送桂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