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师父都在闭关,鸢儿在山上闲得无聊,突然有天读到一篇文章,上面写着一种叫做“天泉金桂”的糕点,此糕点要取清晨第一批露珠,再混上些金桂。
师父喜欢吃糕点。
不如就做给师父尝尝。
可这山上什么花都有,偏偏就是没有桂花。
于是她偷偷下山去,采了桂花来,又钻研数日,总算是做成功了。
她把最成功的那一份“天泉金桂”用油纸包好,放在了师父的砚台上,临走时她向院子里的侍女询问了师父的去向,侍女说师父下山去了,她便坐在门口等师父回来。
等到月黑风高也不见师父回来,她等不住了,便回屋休息,到了第二日还不见师父回来,她怎么也等不住了,便要溜下山去寻师父。还可以顺道去看看爹娘,再从家里带些腊肠走。
路上她已想好师父吃到‘天泉金桂’的样子,他的眼睛一点会是冷冷的,但嘴角会轻轻勾起,淡淡说“不错”,然后将糕点全都放好,留着明日吃。
师父总是这么口是心非。
一路慢悠悠的总算到了山脚。
她已不知怎么去形容她看到山下的场景那瞬间的心情,只是一直到今日,那些画面都仿佛镌刻在脑子里一般,永远永远都无法忘记。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就连往日湛蓝的天空都仿佛映上了血色,那么暗淡又沉闷。
她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疯了似的冲过去,在地上像前几日到此捡桂花一般捡起一个又一个尸体。
李大娘、吴大伯、张叔……
每一具往日里生动、热情的面孔此刻都沾满鲜红的血。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放下尸体,冲向家里,在那里看见三个人。
一个是娘,她胸口插着刀,双眼无神地睁着,一动不动。
一个是爹,他俯身趴在地上,血液不断从他脖颈流出,整个屋子里都是血,都是血……
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她死也不会忘记。
那人背对着他,两手都是血,连一贯干净的水蓝色衣袍都染满血红色痕迹。
她想起第一次去到纤云宗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么高大、儒雅、漂亮。
那人朝他转过头来,她看见那张她曾经最仰慕最信任的面孔。
她再也无法控制,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哭到泪眼模糊,哭到脏腑都仿佛撕裂,哭到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而她拼命睁开那双模糊的眼,却越过光阴和人群再次对上那个人的眼睛。
“真是好久不见了,不允长老。”亓鸢挑起唇,望着不允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天呐……”庄孝文不可思议地长叹一声,“这……这是真的吗……”
方才因为沉迷故事而无比安静的人群终于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这不允长老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不允冷静的双眸几不可察的颤了一颤,双眸赤红。
“妖女,休要胡说!”白星大喊道,“不允长老他不是这样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亓鸢仰天长笑,气得眼睛发红,“胡说?我闲得放不出屁来你们这晦气的地方胡说?”
当年你不允偷练禁术,屠我满门杀我至亲,连一条狗都不放过,施见晚和那几个贱货为了保下你,把你藏在地宫,封锁消息,将所有罪责推给魔宫,我为了报仇留在你身边苦练禁术,最后被你亲手逐出师门。
你怕我当真练成了你怕我真的能杀了你,你虚伪、贪生怕死,你永远一副怀瑾握瑜的派头,仿佛当真是个多么清高的人,你比魔宫的人还要恶毒一百倍,不止你,你们全都是!你们全都不是人!”
“无心鸢狐!闭上你的嘴!再要颠倒黑白我定亲手杀了你!”又一位纤云宗弟子冲出来喊道。
“颠倒黑白?你们大可去查!他不允是不是会无尽幻?当年云村一案又究竟是谁所为?你们大可去查!”亓鸢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就怕你们不敢,你们一个个都想护着他,因为你们和他一样都是虚伪可憎的人。”
“无心鸢狐!”几个纤云宗弟子再无法忍受,举起刀剑冲向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