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河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按照莫革人暴乱时的言论,这是他们神明的降罪,会不会和几年前那个供了尊神像的城一样,因为他们把信仰给忘了——”
“那么柯间呢?”北沙阴沉着脸,低低地挤出几个字来,“怎么解释发生在柯间身上的事?他可不是莫革人。”
乌河的三明治凝固在空中。
坏了,他这死嘴又说错话了。
朴莲清咳几声打断:“这样讨论不出结果,所以我打算调整一下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餐桌背后的墙面被钉上了一副莫革城的地图,以贯通南北的护城河为中心,房屋设施错落有致,一个个红点标志爆炸事件的发生,在中央区域尤为密集。
其中有几个点还是宿明澈亲手贴上去的。
“隔离居民和城内搜索清理行动继续保持,我和法法城主提了加派人手的事,这两天换一下排班避免连轴转。”朴莲拿粉笔在图上圈了几个重点区域,“其余时间清理护城河内蜘蛛或者自由活动。第一,寻找更快捷的消除蜘蛛方法,第二,找到异种蜘蛛特性相关线索。”
她扔了粉笔拍拍手,扫视了一圈各有所思的队员:“刚回来的小队就先不用出去了,休息一晚整理思路。”
*
回房前宿明澈从餐厅拿了个三明治充当晚饭。大雪又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他又一次把自己挂在窗户边上看路灯下那片小三角里发着光的雪花。
街道上没有赏雪的莫革人了,但这些天他从大街小巷的玻璃窗里看到过许多张宽厚而哀伤的脸。
以他对大规模隔离事件的经历来看,莫革人实在是太平静了,除了那些诡异得像群体癔症一般的暴乱,其他人总是伤感地配合,隔离,清理……似乎连情绪都和他们外表的糖衣一样透明。
流动的,轻盈的,不存在那些更沉重的东西,那些厚重的历史和记忆没有丝毫沉淀。
宿明澈想不明白,这是个很怪的世界。
这些天他忙里偷闲看了不少异种的案例,如同他小时候爱看的神秘生物绘本一般的异种被分门别类地保存在管理局的数据库中。与人类一模一样的,肢体异化的,生活习性独特的……无一例外全是有理智,有意识,遵循着合理种族规律的生物。
可这些蜘蛛有意识吗?他想起河里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它们似乎只会凭借本能攻击或躲避。
【异种城邦通识守则第五百一十二版】
第十五条:钻木取火的城邦不会出现冒着火苗的魔杖,正如自行车不应被一条鱼驾驶。
(除明都以外,异种的生存方式无法逾越城邦内体系。此条规则尚未得到准确定义。)
宿明澈暗自揣度了番系统里这条有些模棱两可的规则。他们至今未能明确异种蜘蛛到底是如何导致爆炸的,他不认为小小的蜘蛛能有如此强大的手段,或许其中存在更加隐蔽的环节……
“发什么呆呢我的好室友?”背后凭空插入一道浓郁的香气。
他闻着烤鸡的浓香缓缓转头,墨斐正一手端着一个大餐盘熟练且稳当地放到桌上。
辫子随着弯腰的姿势垂在空中晃了晃,该服务生笑颜如花地向一桌子美食一挥手:
“想要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被三明治勉强果腹的胃立刻有了反应。
宿明澈犹豫:“不用……”
“我觉得因为懒得去洗碗而选择三明治并不是个好习惯哦。”墨斐坐到其中一张凳子上,熟练地肢解了那只色泽金黄的烤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招待所人手紧缺,实在没有功夫给满城到处跑就餐不规律的相关人员准备洗碗工。
被戳中的宿明澈一噎,终究是在对面坐下了。
他想起自己对墨斐和朴莲的猜测,或许可以顺便试探一下。
虽然墨斐很奇怪,但莫革的烤鸡确实很美味。可能是食材的原因,莫革人出产的烘焙糕点和肉食都带着原汁原味的香气,这烤鸡没有过多的香料气,外酥里嫩丝滑多汁。
等等,食材原料?
他咽下嘴里的鸡腿,抬头问墨斐:“你知道莫革城的食材供应是从哪里来的吗?”
墨斐视线跟胶水似的黏在他身上,一丝不移地撕了一只鸡翅送到他碗里:“莫革站封闭之后就自给自足,食材基本从城郊的养殖场和农场供应,你发现什么了?”
城郊。
餐厅里贴着的莫革城地图浮现在宿明澈的脑海,河流贯通南北,建筑集中在人口密集的中段,而更多的爆炸事故也同样来源于这一地区。
而在城郊的部分地图则松散得多,农场房屋依河而建,虽然莫革有独立的供水系统,但河流依旧对气候与土地承担着不可或缺的用途。
宿明澈三两口解决了鸡翅,黑沉的眼睛里逐渐有明晰的光闪过:“总有蜘蛛会顺着护城河分布到各处,可能有概率因素在,我们还没有在城郊发现过爆炸事件。它们会对动物,植物产生影响吗?我们到现在都没有验证过。”
莫革城的冬天寒冷又荒凉,大部分蔬菜粮食靠的都是仓库存储,但那些与河水有接触的动物呢?
墨斐看着宿明澈,眼眶不动,那双眼睛里的深绿色的瞳孔却迅速地缩了缩:“好,那就去城郊验证一下。”
宿明澈一顿,手里拿着鸡翅骨转头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天:“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