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异种蜘蛛是莫革人的记忆转化而成的吗……”乌河搓了搓手臂，“因为被遗忘，所以回来报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异种……”

宿明澈暗自思忖。北沙看起来显然没有帮他隐瞒异常的心思，当时他跳河之后对方应该通知过朴莲，来的却是墨斐，并且他旁敲侧击过负伤后依旧在休息室承担翻译工作的安易符，她对此并不知情……

朴莲和墨斐，这二人中必有一个选择了帮他瞒天过海。

因为他是塞拉菲恩塞进来的关系户？还是因为某些别的原因？

宿明澈垂眼看向面前的护城河。

那在朦胧的空气里像温泉一样舒缓的河流边聚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管理队队员和莫革人，正在用赶制出的简易吸尘器低效率地吸取销毁河里的蜘蛛。

现在人人都被裹在隔离服里，曾经自由出入的河岸也围上了高高的护栏，即便源源不断产生蜘蛛的源头已经被糖衣球封锁，指数爆炸式增加的蜘蛛依旧不是科技微末的莫革可以抵抗的。

这是一场消耗生命的拉锯战，不过对于莫革来说，更大的消耗大概是他们珍而重之的记忆。

莫革在欠发达的简单里幸福地享受生活，可外界的科技杀不死属于这座城市的异种蜘蛛——他们被守护异种的规则和大雪一同困在了牢笼里。

宿明澈麻木地看着那条黑色渐浓的河流，对于迄今为止爆炸的三十一个莫革人和一个人类来说，这个世界大概已经没有未来了。

可异种蜘蛛作为异种生物总应该有更大的弱点吧？

通讯器传来振动声。

朴莲：【管理局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

十来个管理队的队员齐聚在招待所的餐厅，宿明澈坐下的时候边上的北沙还给他拍了拍椅子。

这家伙到底把他当什么了？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吗？

宿明澈面无表情地坐下，会自己找理由脑补的队友总比明明发现了他的异于常人还一言不发的队友要好。

让人捉摸不透的怀疑对象之一坐到了他左手边的椅子上。

没有事故现场的血腥味干扰，近距离地并肩坐下后宿明澈才发现，即便是在如此忙碌的行动中，墨斐依旧有闲情逸致打理他肩上那个松松垮垮的辫子，身上还传来一股隐约的玫瑰香气。

这观感总让他有些莫名熟悉。

不会吧……

宿明澈顶着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强行压下一闪而过的直觉，目不斜视地坐直了身子。

二队的一个队员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通讯机上的报告：“你们都看到报告了吧，局里确认了护城河水中存在作为异种蜘蛛营养的特殊物质。”

乌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被莫革人遗忘的记忆转化成了新异种，而促成这些记忆生长的竟是如此多年来缓解莫革人毒性的缓冲物质？”

二队队员一敲筷子：“安我城邦的神明赐予竟是饲养死亡的温床！”

……看得出来二队的风格比三队还要放纵不羁。

宿明澈打开报告。

通讯器的显示屏上，凝胶糖衣的残片与通体漆黑的异种蜘蛛被浸泡在放有护城河水和普通河水的试管中对照，被指示剂染成浅红色的护城河水在搅动中转瞬恢复澄清，只留下缕缕血丝般的红像尾巴缠绕着样本。

几秒后，蜘蛛“啪”地裂成了两个。

“只要想办法消除水里的这种物质，异种蜘蛛没了生存空间……”北沙猛地一锤桌，“能把他们全杀死吗？”

墨斐叹一口气，隔着宿明澈向北沙投去一个眼神：“你看懂局里发来的报告了吗？”

北沙拧眉：“你什么意思？”

虽然他确实没看懂。

“这就是问题所在。”刚脱了装备的朴莲从门外走进来，“总局使用了各种方法，包括保存的其他城邦能力样品，连食族都无法对缓冲物质造成破坏。”

宿明澈翻了翻报告后半部分的图表，这些在莫革人与护城河的接触中长年累月累积的缓冲物质极其稳定，自然衰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浓度变化曲线堪比死人的心电图。

这会没工夫查食族在系统里的档案，从报告的备注里看，这一类异种拥有对食物的极端渴望和异常的消化能力，几乎可以食用所有物质。

护城河水里的缓冲物居然不在他们的食谱内。

神明。

这个词莫名地又在他脑子里跳了跳。神明遗留的赠与无法去除，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目前我们在护城河和莫革各处的清理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但这远远不够。”朴莲点了点桌子，“这些异种蜘蛛造成爆炸的原因尚不清楚，管理局对他们的特性一无所知，我们必须完善新异种的档案。”

安易符半张脸蒙着纱布，赞同地点头：“缓冲物质和护城河都存在几千年了，为什么暴乱和爆炸到现在才发生？莫革早就炸完了。”

小小一间餐厅里几个人顿时开始七嘴八舌地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