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从面包店里出来时,林栩安手上已不止那个装着手链的精致小袋——他左右手各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里面装满了刚出炉的面包,温暖的麦香和甜腻的奶油气息透过纸袋隐隐散发出来。温霁卿见状,伸手就想接过其中一个袋子,却被林栩安侧身轻轻避开。
“这个重,卿卿交给我拿。”林栩安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商量。他将那只轻巧的、装着深蓝色绒布手链袋的小袋子递到温霁卿手里,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的掌心,“卿卿拿好这个就行。”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两大包,看向温霁卿,眼里带着征询的笑意:“我们是坐地铁回去,还是打车?”
温霁卿的目光在那两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纸袋上停留了一下,又抬起眼看了看林栩安。他没再坚持要分担重物,只是拿出手机,很快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做出了决定。
“打车吧。”他收起手机,声音很轻,却带着体贴的笃定,“拿着这么多东西挤地铁,你会很累的。”
秋日早晨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栩安手里提着充满生活气息的沉重“收获”,温霁卿掌心则握着那份精心挑选的、轻盈的“心意”。他们站在街边,等待着同一辆车的到来,将一同返回那个被他们称为“家”的、共同的空间。
出租车很快在路边停下,接上了两人。这次的司机师傅似乎颇为寡言,一路上只是专注地开车,连到了目的地也只是默默将车靠边停稳,而后透过车内后视镜,无声地等待着。两人本也不是多话的性格,付完车费,道了声谢,便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回到家,他们先将采购的面包和手链妥善收好,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林栩安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陈炳文发来的消息。林栩安看了一眼屏幕,转向正靠在他肩头闭目养神的温霁卿,轻声说:“陈炳文和他哥到小区门口了。”
温霁卿闻言,有些费力地从柔软的沙发里撑起身,重新拿起了那件陪他奔波了半日、还带着室外凉意的外套。他一边穿,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的倦意:“……早知道就不急着上楼了,有点累了。”
林栩安立刻察觉到他状态的下滑。他伸出手臂,将温霁卿轻轻环进怀里,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嗯,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再有这种事,卿卿就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就好。”
温霁卿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仿佛想把那股疲惫揉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精神些:“没有……不怪你。我只是……一下子有点没缓过来。上午和你一起出去,是我自己愿意的。而且,我也看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林栩安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他轻笑了一下,握住温霁卿的一只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轻轻挠了挠:“那……我们现在能下楼了吗?虽然我记得这段路好像没什么人贴罚单。”
温霁卿下意识地回握,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想松开:“不行……不能总牵手。牵习惯了,万一等会儿在他们面前也……”
“没关系,”林栩安却稳稳地握住,不让他抽走,还笑着眨了眨眼,“到楼下再松开就好。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温霁卿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如果是和卿卿公开,我很乐意。”
温霁卿耳尖倏地红了。他指尖轻轻挠了挠林栩安的掌心,像是害羞,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是……先别说了。我不知道莫生和陈炳文能不能接受……而且,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被别人议论。你应该是……被大家喜欢、被大家赞美的人才对。”
林栩安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温霁卿的犹豫里,藏着这样一份小心翼翼的、将他置于首位的保护。他心口发热,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却坚定:“没有人能被所有人喜欢的,卿卿。你不用为我想这么多。”
温霁卿闷闷地,再次尝试着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却带着点不自觉的轻颤,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可是……”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浸满了担忧,“我不希望是因为我……让你遭受非议。”
两人在小区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才找到陈康宁那辆熟悉的车。陈康宁正靠在驾驶座上,一副墨镜架在鼻梁,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发。后座车窗忽然降下,陈炳文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很快锁定了目标。
“这儿呢!这儿呢!”他立刻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面前,一手熟络地揽过林栩安的肩,另一手轻轻拉住温霁卿的胳膊,“走走走!莫生已经在饭店等着了,菜都没点,就等你们到齐呢!”
林栩安笑着从温霁卿手中拿过那个深蓝色的礼品袋,递到陈炳文面前:“对了,这是我和你温总给你哥哥挑的小礼物,谢谢他请我们吃饭。”
陈炳文“啊”了一声,看着递到眼前的袋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为难:“哎呀,这么客气干啥!就是普通的周末聚餐嘛。我哥就是怕我在宿舍太麻烦你们,才说要请客的……你们这样,他反而要不好意思了。”
“一点小心意,应该的。”林栩安不由分说,直接把袋子塞进陈炳文怀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温和与不容拒绝,“拿着吧,别推了。不过可别自己私吞了啊。”
陈炳文抱着袋子,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立刻换上那副惯有的、带着点耍宝的嬉笑表情:“好嘞林总!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现在就私吞,然后告诉我哥压根没这回事儿!”
三个人挤进了后排,坐得整整齐齐。陈炳文一上车就把怀里的礼品袋往前一抛,袋子轻巧地落在了副驾驶座上。他立刻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拖长了声音,冲着驾驶座“控诉”道:
“老哥——你看!他俩送你的礼物!我跟他俩认识这么久了,同吃同住,怎么就没见他们给我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呢?”
陈康宁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副驾上那个深蓝色的袋子,目光又在后视镜里扫过后排的三人,脸上露出了温和而了然的笑容。“谢谢,”他对林栩安和温霁卿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就是吃顿饭,不用这么破费的。”
“只是一点小心意,算不上贵重。”林栩安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有礼,“主要是想谢谢你特意抽空请我们。”
“就是就是!”陈炳文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伸出手指,隔着座椅靠背戳了戳陈康宁的背,语气带着促狭的笑意,“哥,你这时候装什么正经人啊?上次莫生送你那个手工模型,我看你收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可没见你说什么破费!”
陈康宁撇了一眼陈炳文,通过后视镜用眼神揍了陈炳文无数次:“话又多了是吧,等我回去告诉妈你谈恋爱的事情,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多的话。”
陈炳文又焉巴下来气焰全无了,他难得得对陈康宁有了温声细语:“哥哥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吧。”
午饭在一家热闹的川菜馆。陈康宁熟门熟路,这是他大学两年常常光顾的餐厅。
菜单在几人手中传了一圈,最终回到陈康宁手里。他显然熟门熟掌,点的菜既照顾了嗜辣如命的陈炳文——沸腾鱼、辣子鸡红艳艳地上了桌,也周到地为口味清淡的预留了余地:一道清炒时蔬碧绿爽脆,一碗鸡汤豆花汤汁清淡,还有松软的桂花糯米藕作为甜点收尾。
席间,陈炳文依旧是最活跃的那个,话题天马行空,从学校趣事吐槽到昨天吃了什么,很快拉近了席间人的关系。
莫生的话依旧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精准补刀或解答陈炳文某个不着调的问题,逗得大家发笑。
林栩安和温霁卿紧挨着坐着,林栩安会自然地用公筷给温霁卿夹一些离温霁卿比较远的菜,偶尔低声问一句“合胃口吗”,温霁卿则总是轻轻点头,耳根在包厢温暖的灯光和热闹的气氛下,一直带着淡淡的粉色,陈炳文和莫生早就习惯了这俩人的相处氛围,熟若无睹。
陈康宁很会照顾场面,既不过分关注让温霁卿不自在,又能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引到每个人都能参与的地方,不会让温霁卿难以参与。
那件银饰礼物他当场就拆了,戴在了手腕上表示了喜爱,他对林栩安和温霁卿再次道了谢,还打趣说这可比陈炳文那小子有良心多了,又惹来陈炳文一阵抗议,兄弟俩在席间“互殴”。
饭毕,窗外日头已微微偏西,午后两点多的光景,空气里还留着饭菜暖融融的余香。陈康宁拿起车钥匙,很自然地看向林栩安和温霁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林栩安笑着摆摆手,声音里带着吃饱后的松弛:“不用麻烦哥了,吃得太撑,正好走回去消消食。这儿离小区也不远。”
陈康宁又客气了两句,见他们坚持,便不再勉强,转而招呼莫生和陈炳文:“行,那你们路上慢点。我送这俩小的回去,到家发消息。”
“谢谢哥,今天吃得特别满足,菜很好吃。”林栩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