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即便高一尚享双休,学子们对假期的渴望也从未消减。哪怕这短暂的喘息需要用调休和补课来置换,哪怕在连上七天课的折磨里骂声不断,可当假期真的触手可及时,那份纯粹的欢欣便瞬间冲刷了所有疲惫。
306宿舍里,一片假期前特有的、轻快的忙碌。开学才两周就迎来中秋小长假,这无疑是剂强心针。
在经历了连续七天课程的“非人”磋磨后,陈炳文终于重新活泛起来,一边把衣服囫囵塞进手提包,一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忽然,他“啪”地一拍行李箱,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探出脑袋,眼睛发亮地扫过另外三人:
“喂!中午都没其他事情吧?我哥刚发消息,说要请咱们吃饭,他马上开车到校门口接我们。”
陈炳文话音落下,林栩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轻轻转向了身旁的温霁卿。
他太了解温霁卿了——了解他那份藏在安静外表下,对陌生人群与环境不易察觉的紧绷。温霁卿从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好意,哪怕那份邀请会将他拖入令他坐立不安的场合,他也只会垂下眼睫,默默忍耐着度过。因此,林栩安早已养成了一个习惯:在类似的时刻,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读取温霁卿的表情。
他的目光像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温霁卿低垂的眼睑、微抿的唇角,以及那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的指尖。他在寻找任何一丝勉强或迟疑的痕迹。只要温霁卿流露出一丁点不情愿,甚至不需要开口,林栩安便已准备好了最得体、最不会让任何人难堪的理由,替他挡下这份他可能并不想要的邀约。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只等温霁卿一个无声的信号。
眼前的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睫毛低垂着,像在权衡什么。大约三十秒后,温霁卿抬起眼,朝着陈炳文轻轻点了点头:“我中秋节有时间的。”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的东西,只是眉心微微蹙着,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纠结。
他悄悄侧过身,手指很轻地拽了拽林栩安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确定:“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让他哥哥破费请我们吃饭。”
林栩安感觉到衣袖上那点轻微的拉力,心里软了一下。他反手握住温霁卿的手,指尖在他温凉的掌心很轻地抚了抚,声音也跟着放低,带着安抚的笑意:“嗯,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想了几个法子——要么去之前给他哥哥带份小礼物,要么晚上我们回请他,或者改天再单独找机会谢回去。卿卿觉得哪个好?”
温霁卿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点了点头:“那……先带份礼物吧。这样也不用担心打乱他哥哥原本的安排。”
“好。”林栩安抬眼看向还在低头戳手机的陈炳文,“我们中午也有空。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我打算先带阿温回趟家放东西。餐厅地址发我就行,我们自己过去。”
陈炳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眨了眨眼:“行啊!要不我让我哥顺路去接你们?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林栩安没立刻答应,而是偏过头,征询地看向温霁卿,用眼神问他:要吗?
温霁卿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带着点生涩的礼貌:“那就……谢谢哥哥了。”
林栩安闻言挑了挑眉,侧过头,将声音压成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流,带着笑意的目光轻轻落在温霁卿泛红的耳尖上:“嗯?卿卿之前不是说过,‘哥哥’这个称呼……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吗?”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促狭,声音又低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小心……我马上可要吃醋了。”
温霁卿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色,他有些羞恼地用手肘轻轻抵了抵林栩安,却没什么力道,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被戳破的、柔软的气恼:“那你让我怎么称呼,你说。”
林栩安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落了细碎的星光。他指尖轻轻勾了勾温霁卿的掌心,那触碰又痒又软,带着明晃晃的、温柔的捉弄。
“吓你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得逞后的一点小得意,又缠上一点柔软的、明目张胆的喜欢,“不过……补偿我还是要的。”
温霁卿的指尖轻轻勾了勾林栩安的衣袖,那动作又小又软,像猫儿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挠了一下。他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讨饶的弧度,声音也放得轻软:
“回去再说……好不好嘛?”
那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柔软的恳求,像羽毛尖儿扫过耳廓。
林栩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湿润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促狭早化成了满池春水。他眼底的笑意漫开,终于松了口,很轻地“嗯”了一声,像一声纵容的叹息。
“好,听卿卿的。”
他这才收回那带着玩笑的逼视,转过身,重新开始收拾手边的书包,拉链声清脆利落,方才那点旖旎的讨价还价,悄然隐入了假日前夕琐碎而真实的忙碌里。只是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那份等待“补偿”的、隐秘的期待。
收拾完行李堪堪九点,四人走到校门口时,陈康宁已经倚在车边等着了。陈炳文把手里的提包朝他一丢,满脸不解:“老哥,你都上大学了怎么还这么闲?”
陈康宁接过包随手扔进后备厢,笑着揉了揉陈炳文被风吹乱的头发:“傻啊,正因为上大学了才这么闲。大二课不多,我习惯提前把事做完,而且从我们学校过来不堵车就二十分钟。”他眨眨眼,语气得意,“昨天下午我就没课了,理论上……我的中秋假期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
“陈康宁!不准弄我头发!”陈炳文挣扎着从他手下逃开,对着后视镜拼命整理发型。
陈康宁偏偏又伸手揉了两下,这才转向另外三人,笑容爽朗:“走吧,四位小学弟。”
莫生在一旁轻声补充,眼里带着些许敬意:“哥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物理老师提过,虽然只教他到高二——那会儿还是旧高考——但对哥印象很深。”
“那是,”陈康宁放轻动作揉了揉莫生的头,看向林栩安和温霁卿,眼里闪着光,“现在去校荣誉室还能看见我照片呢。要不是为了这俩小子,我当初就报外省的大学了。”
陈炳文从后视镜里抛来一个白眼:“又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想学天文。”
陈康宁拉开车门,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上一种科普节目主持人的腔调:“当然了。怎么样,以后要不要一起探索宇宙?”
陈炳文没接话,拉着莫生钻进后座,又探出头:“他俩要先回趟家,你等下记得去接。”
“行啊,”陈康宁晃了晃车钥匙,“要不我先送你们过去?这样来回顺路。”
林栩安看向温霁卿,见他轻轻点头,便应道:“好。”
陈炳文比划了一下后座的空间,再三确认坐不下四个人后,认命地钻进了副驾驶。陈康宁把手机丢给他:“帮忙导航。”
陈炳文一脸幽怨地转过身。晨光从他背后透过来,给他的侧影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压低声音,做作地拖长语调:“老林——温总——你俩地址是哪儿——”
林栩安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丢给他,接过手机利落地输入地址:“高兴点。把我俩放阿温小区门口就行,我家离得很近,走几步就到。”
陈炳文接过薯片,把手机架好。陈康宁瞥了一眼警告道:“别掉渣,否则中秋假期你给我洗车。”
“知道啦——才怪”陈炳文把薯片袋小心地摊在腿上,一口一口咔嚓咔嚓地吃起来。车子驶出校门,汇入假日前轻快的车流里。
车辆缓缓停在路边,林栩安和温霁卿再次向陈康宁表达感谢后下了车,林栩安接过温霁卿的包背在身上,他伸出手笑看着温霁卿:“要牵手吗?”温霁卿抬起手将手放在林栩安手心:“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