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闪过一道闪电,林栩安刚刚想要回应温霁卿,却又担心雷声在下一秒响起。
甘愿化作那片供舟楫停泊避风的海湾,林栩安用整个怀抱接住了他的颤抖。掌心先一步覆上温霁卿的双眼,替他隔断闪电刺目的锐光;另一只手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以身躯筑起隔绝暴雨的墙。指尖拢住他一只耳朵,而温霁卿的脸颊便顺势埋进他肩窝里——另一侧的雷声与风雨,就这样被妥帖地挡在了世界之外。
少年掌心纹路在温霁卿眼睑烙下朦胧的星图,另一只手构筑起隔绝雷暴的坚实屏障。
当惊雷碾过天际时,温霁卿的耳廓只捕获到对方腕动脉搏的潮汐。
柠檬气息织就的茧房中,温霁卿忽然理解动物趋光性的本质,他放任自己沉入这片人造春日,感受着这个如春风般和睦温暖的人,指尖触及林栩安后腰凹陷处——那里正燃烧着十六岁少年特有的恒温,让人下意识就想要再靠近一点,温霁卿有些出神想着…我想我明白球球为什么喜欢挨着他睡觉了。
原先有些嘈杂的雨声经过过滤后也变得柔和,像是极好的催眠曲一样,再加上从身体各处传来的暖意,温霁卿试着伸出手轻轻环着林栩安的腰,下意识想要离热源更近一些,他听着林栩安的心跳声,逐渐有了困意,靠在林栩安怀里渐渐入睡。
而此时林栩安却彻底睡不着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温霁卿,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刚刚还能控制住一点的心跳声在温霁卿睡着后彻底失控,甚至有些愈演愈烈的意思,林栩安甚至能感受到胸腔在随着心脏在抖动…
他虽然想不明白自己的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但又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想就这样一直抱着温霁卿;想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可以相互取暖;可以在这寂寥的雨天里尽情相拥…林栩安摇了摇头,想要将脑海里的想法甩出,但却只是徒劳,这些想法像是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雨幕化作液态的茧,将床铺浇铸成孤岛。林栩安凝视怀中人颤动的睫毛,惊觉自己的心跳正模仿雷鸣的韵律。某种藤蔓状的情绪从尾椎攀援而上,在喉结处绽放带刺的花苞。他试图用理性修剪疯长的枝桠,却只在温霁卿颈侧嗅到更浓郁的蛊惑。
少年人苦恼于自己的情绪,他想不明白自己的思绪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却还是遵从本心将眼前人抱入怀里,林栩安轻轻拍着温霁卿的背,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撕成两片,一片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另外一片因为抱着温霁卿而变得昏昏沉沉,只想永远这样下去。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让人忍不住沉沦于这近乎静默的世界中,林栩安不由得想起那一句话来。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昏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
就此沉沦,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宿舍里此时很安静,或许是因为第一天军训太累,就连昨天大喊着要战到天亮的陈炳文都已经入睡,一滴滴雨水落在地上,也飘入室内,无数雨丝浸没了林栩安的心壤。
人类创造的喧嚣消散,这世界已归于平静。独自在茫茫雨夜中清醒,这是一种极其孤独的感受,但林栩安明白,他是不孤单的。
温霁卿的呼吸落在他的手心,细细碎碎,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惹出些痒意,他的袖子被紧紧攥在温霁卿手里,不过他也不准备将袖子夺回,所有都维持现状就好,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诚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他并不孤单,只不过他需要一个人承受着思绪的困扰,不知道可以向谁倾诉,林栩安用被子将两个人裹在一起,像是冬天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一般,看着温霁卿从被子里只堪堪露出小半张脸,林栩安沉默了许久后轻声笑了笑,他的两片意识达成了和解,准备在今夜暂且放过这个可怜的少年,等到日后再用矛盾的心情折磨他。
“晚安”
就让那些该死的问题都被雨一起带走吧…林栩安想着,他将脸埋在温霁卿肩上,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温霁卿身上沐浴露带来的淡淡的花香…应该可以睡着的吧。
事实证明,林栩安太过相信自己的意识。
当闹钟撕破雨夜,林栩安正用拇指隔空丈量温霁卿蝴蝶骨的弧度,终是一夜无眠。
修长的手指向上移去,柔软的发丝拂过指尖。两个少年在雨夜中凝固成琥珀,直到陈炳文撞上天花板的闷响惊碎这场隐秘的相拥。
当陈炳文迷瞪着眼睛下意识挣扎着打开手机开始浏览收到的消息,他一边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直接再次睡过去,一边打着字回复着,手指抽抽搭搭滑动着屏幕,在看见班级群的消息后他直接从床上弹射了起来,却一头撞在了天花板上发出“咚”一声。
陈炳文痛地吱哇乱叫,成功惊醒了莫生,至于温霁卿,在林栩安听到陈炳文乱叫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捂住了温霁卿的耳朵,让他可以继续睡觉,林栩安微微起身掀开床帘看向陈炳文,微微皱了皱眉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陈炳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他晃了晃手机,压低声音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昨天晚上班群发通知了,我们今天不用军训,操场被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栩安倒不在乎能不能军训,只是觉得可以让温霁卿多休息一会,他看着陈炳文轻声道:“那可以再睡一会了,你也别太激动,休息一会看头会不会难受,难受还要去医务室。”
陈炳文摆了摆手,再次倒在床上,低头深深吸了一口被子的香气,语气里充满快乐,回答道:“没事没事,我天天上蹿下跳的,磕到哪都习惯了,睡觉睡觉,困死我了。”
“陈炳文!你好吵,信不信我去揍你!”莫生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含糊,听不出什么威胁,只像是声音的主人美梦被打断的抱怨。
好在陈炳文实在是太困,没有再反击什么,要不然两人一定会顶着鸡窝头,在床上开展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幼稚的骂战。
宿舍再次归于平静,林栩安再次放下床帘,刚准备躺回床上,就看见温霁卿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脸微微睁着眼睛看着林栩安,能看出来是刚刚才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