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珩笑了，那笑容在车灯下格外温柔：“真的很好。分析到位，方案可行，控场能力也比以前强了很多。”

他顿了顿：“但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苏晞薇摇头。

“是你没有依赖我。”顾聿珩说，“你自己分析问题，自己制定方案，自己带领团队。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苏晞薇，你要记住，我的认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认可。今天你应该为自己骄傲。”

苏晞薇的眼眶有些热。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是你还是让周秘书给我订饭，还是来接我——”

“那是因为关心你，不是不相信你。”顾聿珩打断她，“关心和信任是两回事。我相信你能做好工作，但也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顾聿珩转过头，看着她：“这两者不矛盾，苏晞薇。你可以独立，也可以接受关心。这才是健康的成长。”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苏晞薇握着手里的香薰机，心中有道不明的感觉。

人工推荐维持的第五天，数据清洗进入最关键阶段。

苏晞薇盯着屏幕上缓慢爬升的进度条：百分之七十二。还差三万多个标签需要清洗，而距离第三阶段中期验收，只剩下四十八小时。

“苏经理，有个问题。”小王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进来，“我们清洗标签时发现，有五千多个用户同时被标记为摄影爱好者和美食达人。但根据他们的发布记录，百分之八十的人其实只专注其中一个领域。”

苏晞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标签冗余。这意味着算法会给他们推送两个领域的内容，导致推荐失准。”

“怎么办？一个个核实来不及了。”

苏晞薇沉默片刻，忽然想起顾聿珩批注里的一句话：【当数据量过大时，寻找规律比处理个案更有效。】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不核实用户，我们核实标签关联性。调出这五千人的互动数据，他们给什么内容点赞、收藏、评论。如果一个人被标记为摄影爱好者，但他的互动全在美食内容上，那就修正标签。”

“可是这样可能会误伤……”

“所以设置一个置信阈值。”苏晞薇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互动次数超过十次，且百分之七十以上集中在某个领域，才修正标签。低于这个阈值，保留原标签但降低权重。”

小王眼睛亮了：“我这就去写脚本！”

“等等。”苏晞薇叫住她，“把这个思路同步给算法团队，让他们评估可行性。另外……”

她顿了顿，“请教一下顾总。”

这是她这周第一次主动寻求顾聿珩的意见。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回复来了：【思路正确。建议置信阈值设为八次，百分之六十五。已转给算法团队配合。】

一如既往的简洁、精准。

苏晞薇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没问他是怎么在五分钟内完成评估的，没问为什么他总是能给出最恰到好处的建议。

有些答案，她其实已经知道，因为他一直在关注，因为他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就像此刻，他明明在开董事会，却能在五分钟内回复她的技术问题。

深夜十一点，数据清洗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苏晞薇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干涩发疼，她滴了眼药水，清凉感暂时缓解了不适。

桌上放着顾聿珩送的香薰机，薄荷精油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弥漫。

手机震动，是顾聿珩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

她回复：【嗯。快结束了。】

【进度？】

【百分之八十九。凌晨应该能完成。】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我让周秘书送了夜宵，在楼下。去吃。】

苏晞薇走到窗边，果然看到周秘书的车停在楼下。

她下楼，周秘书递给她一个保温袋：“顾总吩咐的，虾仁云吞面。他说您喜欢吃虾。”

“谢谢。”苏晞薇接过袋子，“顾总还在公司吗？”

“刚结束董事会，在办公室。”周秘书笑了笑，“苏经理快上去吧，面要趁热吃。”

回到办公室，苏晞薇打开保温盒。云吞面的香气扑鼻而来，虾仁饱满，汤头清亮。她小口吃着，温热从食道滑到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字：【你吃了吗？】

发送完又觉得多余，他肯定吃了。

但顾聿珩很快回复：【吃了。董事会餐。】

接着又一条：【云吞面合口味吗？】

苏晞薇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回复：【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验收。】

她忽然意识到，明天，就是第三阶段中期验收的日子。如果数据清洗顺利完成，如果算法推荐精准度达标，如果用户生成内容占比能突破百分之三十五。

那么，距离百分之四十的目标，就只剩最后一步。

凌晨两点十七分，数据清洗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办公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为了不打扰其他部门，大家只能用力握拳，互相击掌。

小王甚至红了眼眶：“终于完成了！”

苏晞薇站在服务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清洗完成的绿色字样，长长舒了口气。连续熬了三个晚上，此刻终于有了实感。

“大家辛苦了。”她的声音有些哑，“现在都回去休息，明天，不，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开始验收测试。”

团队成员陆续离开。

苏晞薇最后一个走，关灯前，她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桌上堆成山的资料，还有那台静静运转的服务器。

这一切，从无到有。

她关上门，走向电梯。深夜的公司空旷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

电梯下行，她靠在镜面上，看着自己疲惫但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