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车，苏晞薇扶着顾聿珩下楼。他烧得有点厉害，走路时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苏晞薇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雪松香。

上车后，顾聿珩就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苏晞薇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到了公寓，苏晞薇扶顾聿珩进门。他烧得有些迷糊，几乎是靠在她身上走到卧室的。

“你躺下，我去拿毛巾。”苏晞薇让他靠在床头，转身想去浴室。

手腕忽然被握住。

顾聿珩的手心滚烫，轻轻圈着她的手腕。

“别走。”他声音沙哑，“陪我一会儿。”

苏晞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身，看见顾聿珩正看着她，眼神涣散。

“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她小声解释，“很快回来。”

顾聿珩看了她几秒，缓缓松开手：“好。”

苏晞薇在浴室找到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回到卧室，顾聿珩已经躺下了。他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沉一些，胸膛在薄被下微微起伏。

她在床边坐下，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脸颊。顾聿珩没有睁眼，在她碰到他睫毛时，轻轻颤了颤。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也这样病过一次。”

苏晞薇动作顿了一下。

“那时候你多大？七八岁吧。”顾聿珩继续说，眼睛依然闭着，“你妈让你给我送粥，你就端着小碗，坐在我床边，一勺一勺喂我。”

苏晞薇想起来了。那是她小学二年级的暑假，顾聿珩发高烧，他父母在外地，是苏晞薇妈妈照顾了他一天。晚上，妈妈让她给顾聿珩送粥。

那时候的顾聿珩才十四五岁，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她笨手笨脚地喂他，还洒了一些在枕头上。

“我记得。”苏晞薇轻声说，“你当时还嫌我喂得慢。”

“不是嫌你慢。”顾聿珩睁开眼，看着她，“是怕你累。”

他的眼神格外湿润，像浸了水的墨。苏晞薇被看得心跳加速，手上动作不自觉地轻了又轻。

擦完脸，苏晞薇想给他擦擦脖子和手，却有些犹豫。顾聿珩似乎看出她的纠结，自己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麻烦你了。”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晞薇的手指有些抖。她尽量目不斜视地擦拭他的脖颈和锁骨，但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还是会让她心里一颤。

顾聿珩全程都很配合，只是在她碰到某些地方时，喉结会轻轻滚动。

擦完，苏晞薇想给他换件衣服，但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衬衫和西装，没有家居服。

“穿我的可以吗？”她问，“虽然可能有点小……”

顾聿珩看着她，嘴角微扬：“好啊。”

苏晞薇回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找出一件宽松的T恤。虽然已经搬出去了，但还有些东西没带走。

他正试图自己解扣子，但因为手抖，解得很费力。

“我来吧。”苏晞薇走过去。

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他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扣子解开，男人精壮的胸膛逐渐显露。苏晞薇的脸红得能滴血，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

顾聿珩很安静，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终于解完所有扣子，苏晞薇帮他脱下衬衫，换上T恤。她的T恤穿在他身上确实小了，紧绷绷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好像不太合适。”苏晞薇小声说。

“很合适。”顾聿珩低头看了看，“很舒服。”

他躺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会儿？”

苏晞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床边坐下了。但只坐了半边，背挺得笔直。

“紧张什么？”顾聿珩看着她，“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紧张……”苏晞薇嘴硬。

顾聿珩笑了：“苏晞薇，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耳朵就会红。”

苏晞薇下意识捂住耳朵。

看她这样，顾聿珩笑得更明显了。但笑着笑着，他又咳起来。

苏晞薇赶紧给他拍背，倒了水递过去。顾聿珩就着她的手喝水，嘴唇碰到杯沿，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指。

苏晞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抱歉。”顾聿珩说，但眼神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苏晞薇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吃过药，顾聿珩很快又睡过去了。苏晞薇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生病让他卸下了平时所有的防备和伪装，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甚至有点脆弱。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坐在竹林下下看书的少年，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那时候她觉得他像一座山，可靠又遥远。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东西给他了吗？】

苏晞薇回复：【给了。他生病了，我在照顾他。】

妈妈很快回：【生病了？严重吗？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

【好。】

苏晞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收起手机，继续看着顾聿珩。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睡梦中，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握住了苏晞薇放在床边的手。

苏晞薇想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紧，手心滚烫。

算了，她想，就让他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