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苏晞薇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脸又开始发烫。苏晞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个从小到大都冷静自持的聿珩哥哥，那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顾总，居然用那样深沉的语气对她说那种话。

这太不真实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屏幕亮起，是顾聿珩发来的消息：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发送时间是六点二十。也就是说，他比她醒得还早。

苏晞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打字回复：【早。睡得还行。你呢？】

几乎秒回：【不太好。想你想的。】

苏晞薇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这人，怎么搬出去之后反而更直接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来了：【开玩笑的。今天降温，记得加件外套。】

这才像他平时的语气。苏晞薇松了口气，回复：【知道了。你也注意保暖。】

【嗯。公司见。】

对话到此为止。

苏晞薇放下手机，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顾聿珩要她慢慢来，从朋友开始，从约会开始。

可她该怎么面对他，像以前一样叫他顾总？还是像昨晚在咖啡厅那样，尝试着叫他的名字？

上午九点，市场部例会。

苏晞薇特意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她不想坐在顾聿珩正对面，那样太有压力。

顾聿珩准时推门进来。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打了领带。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苏晞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吧。”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苏晞薇汇报工作时，努力让自己保持专业。她能感觉到顾聿珩在听，很专注地听，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她特别的示意。

这让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顾聿珩忽然开口：“关于《领航者日志》下周的主题，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之前的内容一直聚焦在项目本身和团队思考上。”顾聿珩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下周可以考虑引入外部视角，比如邀请一位行业内的资深人士做一期对谈。”

市场部总监立刻附和：“好主意！顾总有合适的人选吗？”

顾聿珩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苏晞薇：“苏晞薇，你觉得请陈默怎么样？”

苏晞薇一愣。陈默？那个在沙龙上主动加她微信的创见传媒联合创始人？

“陈总在业内确实很有影响力，”她斟酌着措辞，“但他会愿意吗？”

“如果你去邀请，他应该会愿意。”顾聿珩语气平淡，“毕竟他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苏晞薇莫名觉得哪里不对。顾聿珩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我试试。”她说。

“好。”顾聿珩点头，“散会后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讨论一下邀请方案。”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苏晞薇收拾好东西，深吸一口气，走向顾总办公室。

周秘书不在外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晞薇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顾聿珩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嗯，我知道。好，周五见。”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了？坐。”

苏晞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顾聿珩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关于邀请陈默的事，”顾聿珩开口，语气专业，“创见传媒在内容生态领域确实有独到见解。如果能请他做一期对谈，对项目的权威性提升会有很大帮助。”

“我明白。”苏晞薇点头，“那我今天就跟陈总联系？”

“不急。”顾聿珩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先说说，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这问题来得突然。苏晞薇愣了愣：“印象？就挺专业的，人也比较随和。”

“随和？”顾聿珩重复了一遍，嘴角微扬，“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就是普通的行业交流……”苏晞薇小声说。

“我知道。”顾聿珩打断她，“你不用紧张。我问这个，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觉得和他合作，会舒服吗？”

苏晞薇想了想：“应该会吧。他看起来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顾聿珩点点头，“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

“陈默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但私生活方面，”他顿了顿，选择着措辞，“比较活跃。如果你和他对接，保持工作关系就好，别走太近。”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苏晞薇的脸有点热：“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我知道你知道。”顾聿珩看着她，眼神深邃，“但我还是想提醒你。毕竟……”

他没说完，但苏晞薇听懂了后半句：毕竟你现在是我在乎的人。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聿珩。”苏晞薇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在会上，为什么特意点名让我去邀请陈总？”她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市场部其他人也可以做这件事。”

顾聿珩沉默了片刻。

“因为这是你负责的项目，你应该掌握所有关键环节。”他给出的理由很正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的社交能力。”

很官方的回答。但苏晞薇觉得，这不是全部原因。

“还有呢？”她追问。

顾聿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有，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要和他对接工作，就忽略了我。”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苏晞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我……”她张了张嘴。

“不用回答。”顾聿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是我太贪心了。既想给你空间，又怕你离我太远。”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独。苏晞薇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她在院子里玩，顾聿珩坐在竹林下下看书。她跑过去问：“聿珩哥哥，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少年时期的顾聿珩抬头看她，笑了笑：“习惯了。”

那时候她不懂他眼里的寂寞。现在好像懂了。

“我不会的。”苏晞薇轻声说。

顾聿珩转过身：“不会什么？”

“不会忽略你。”苏晞薇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