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会。”顾聿珩看了看表,“可能赶不回来送你。”
“没事。”苏晞薇挤出一个笑容,“我自己可以。”
空气又安静下来。
“饿了吗?”顾聿珩打破沉默,“最后一晚,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苏晞薇摇头,“你已经……”
“最后一晚。”顾聿珩重复,语气坚定,“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们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店面不大,但环境清幽,有私密性很好的小包间。
顾聿珩点了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还有两壶清酒。
菜很快上齐了。
顾聿珩给苏晞薇夹了块鳗鱼:“尝尝,这家的鳗鱼不错。”
苏晞薇吃了一口,确实肥美鲜嫩。她小口吃着,顾聿珩就在对面看着她,偶尔自己也吃一点,但更多时候是在喝酒。
清酒微甜,但后劲不小。两壶下肚,苏晞薇觉得脸颊开始发烫。
“你记得吗?”她忽然说,声音有些飘,“小时候,你妈妈不让你喝可乐,说对身体不好。你就偷偷藏在我家冰箱里。”
顾聿珩嘴角微扬:“记得。每次都被你妈妈发现,然后告诉我妈。”
“因为你答应给我买冰淇淋,结果忘了!”苏晞薇嘟囔,“我要报仇。”
“后来不是补给你了吗?”顾聿珩又给她倒了杯酒,“买了三个,你吃到拉肚子。”
苏晞薇笑了:“那是因为我一天全吃完了。”
回忆像开了闸的洪水,随着酒精一起涌上来。他们聊起小时候的糗事,聊起院子里的竹林下,聊起暑假的午后,聊起那些已经模糊但依然温暖的时光。
“你后来为什么突然搬走了?”苏晞薇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都没跟我告别。”
顾聿珩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家里出了点事。”他声音低沉,“我父亲生意失败,不得不卖掉房子。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任何人告别。”
苏晞薇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那你……”
“都过去了。”顾聿珩打断她,仰头喝尽杯中酒,“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但他的眼神里,分明还有未散去的阴霾。
苏晞薇忽然很想抱抱他。这个强大的男人,原来也曾经历过那样的艰难时刻。
可她伸不出手。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张桌子,和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吃完饭,两人步行回公寓。
夜风一吹,酒意上头,苏晞薇的脚步有些飘。顾聿珩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小心。”他低声说。
“我没醉……”苏晞薇嘴硬,却任由他扶着。
公寓楼下,那棵凤凰花开得正盛。夜风中,红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两人站在树下,谁都没有动。
“苏晞薇。”顾聿珩忽然开口。
“嗯?”
“明天搬去宿舍,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低沉,“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有困难,随时找我。”
“嗯。”苏晞薇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周末如果没事,可以回来吃饭。我做饭。”
苏晞薇抬起头看他。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整个星空。
“好。”她回道。
一片花瓣落在她头发上。顾聿珩抬手,轻轻帮她拂去。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梢,停留了一瞬。
那一刻,苏晞薇几乎以为他要吻她。
但他没有。他只是收回手,退开一步。
“上楼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的墙壁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他高大挺拔,她站在他身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顾聿珩。”苏晞薇忽然说。
“嗯?”
“你会想我吗?”问完她就后悔了。
酒精真是个糟糕的东西。
顾聿珩转头看她,目光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深潭。
“会。”他给出了一个字的回答,简单,却沉重。
电梯到达,门开了。
这一夜,苏晞薇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她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声响,顾聿珩也没睡。
凌晨两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院子,竹林下下,少年时期的顾聿珩在看书。她跑过去,摔了一跤,他放下书,走过来背她回家。
那个后背温暖而坚实,像可以依靠一生的港湾。
第二天早晨,苏晞薇醒来时,公寓里很安静。
她走出房间,餐桌上没有早餐,厨房里也没有人。只有一张便签纸,贴在冰箱上:
【早会有急事,先走了。司机三点准时到。照顾好自己。】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苏晞薇把便签纸揭下来,和之前那张画着小太阳的放在一起。
下午三点,司机准时来了。
苏晞薇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十天的地方。
门缓缓关上,密码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