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索娜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可能，是在过去或者接下来的五年里，你曾经，或者将会和某个足以扰乱命运本身的存在产生非常密切的接触。单纯待在一个半神附近，恐怕都未必能对我的占卜造成这么明显的干扰。”

特殊体质，又或者与神明级别的存在发生密切接触，都有可能扰乱那些比较重要的命运之线。不过，一些简单而明确的事实通常不会因此变得模糊，比如杰克欧到底有几个兄弟姐妹。这类事情大家都知道，而且很容易验证，因此索娜刚才才能毫不费力地看出答案。

片刻之后，她又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至于最后一种可能……就是你的命运之线根本没有延伸到五年以后。说得直接一点，你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亚伦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一下变得锐利起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冷了几分。路瑟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成了拳头。

艾克尔见状，直接冲两人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你们俩，还有派，哪个不能干扰占卜？要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算命师都能毫无阻碍地看穿那个胖南瓜的命运，我反而要觉得奇怪了。”

它晃了晃脑袋，又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有我们在，谁能伤到他？除非我们全都死——”

“别说这种话！”路瑟立刻伸手捂住了渡鸦的嘴，不给它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然而，刚刚才被告知自己可能活不过五年的杰克欧，本人却一点都没被吓到。他把两根藤蔓往腰上一插，骄傲地挺起圆滚滚的身子，大声宣布道：“我才不会死呢！我可是超级强的！”

“杰克欧哥哥本来就很强！”斯夸希立刻从看台上大声声援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庞波也马上跟着点头。“而且他还特别能吃！”

“能吃和变强到底有什么关系？”亚伦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凝重起来的神色，也总算缓和了几分。

索娜看上去同样没有太过担心。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最有可能的解释还是杰克欧拥有某种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特殊性质，而不是那条最糟糕的可能。

“我换一种方法试试。”她说道。

索娜收起七枚硬币，又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三块大小不一的薄骨片。每一块骨片表面都刻着一排暗红色符号，她让杰克欧依次碰了一遍，然后将三块骨片一起丢进装满清水的杯子里。

她盯着水中的骨片观察了好一会儿，眉头却再次皱了起来。“还是混沌。”

索娜沉默了几秒，最终决定换成占星术。

这一次，她拿出来的是一个银色圆盘，圆盘上镶嵌着数十个彼此套在一起的金属环。随着魔力注入其中，盘面上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小光点，转眼便组成了一片缩小了无数倍的夜空。

索娜先问了杰克欧几个最基本的问题，再按照他的回答一一调整那些圆环。等最后一个环被推到正确的位置，整套星盘终于完成，可就在下一刻，盘面上的星辰突然开始移动。

数十个圆环朝着不同方向缓缓转动，原本清晰的星座不断形成，又迅速崩散，彼此交错、穿插，最后彻底搅成了一团乱麻。索娜盯着那片混乱的星图看了一阵，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混沌。”

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不能再把结果当成偶然失败了。三种彼此完全不同的占卜方式，全都没办法看清杰克欧五年之后的未来，更奇怪的是，它们给出的还不是互相矛盾的答案，而是毫无例外地指向了同一种无序状态。

杰克欧歪着脑袋看她。“那你还能告诉我，五年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吗？”

“总得给你一个答案。”索娜点了点头，一边收拾桌上的工具，一边说道，“既然占卜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我就只能根据经验来猜了。”

她重新将一只手放到见证宝珠上。“你现在已经是巅峰高阶恶魔。按照目前的成长速度，五年时间足够你跨过下一道门槛。所以我的答案是，五年以后，你会成为一名大师级法师。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你会成为魔将。”

几秒钟过去，见证宝珠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见状，索娜明显放松下来，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看来我猜对了。”

看台上的辛达拉却已经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在她看来，索娜刚才给出的判断实在太合理了。就算换成她自己，大概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除非接下来的五年里发生什么极端意外，否则以杰克欧现在表现出来的成长速度，达到魔将级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代表区里，莱昂纳多单手撑着下巴，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这场试炼上。可不知为何，他眼里却看不到半点担忧。坐在旁边的尼科斯此时刚好收到了几条短信，而不管那些消息里究竟写了什么，都足以让他开始重新审视屏幕里那个胖乎乎的小南瓜。

“哦，这可就有意思了。”尼科斯身体微微往西西里市长那边倾了倾，笑着说道，“我还真没想到，除了塞德里克之外，西西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有潜力的小家伙。你保密做得不错啊，利奥。”

莱昂纳多只是淡淡一笑。“一点小惊喜而已。”

“不过这小子的运气确实差了点。”尼科斯大笑起来，“抽到谁不好，偏偏碰上索娜。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要是他再想不出什么够难的——”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突然打断了他。

两人几乎同时把视线转回屏幕，只见一道细微的裂痕，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见证宝珠中央。

索娜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那道裂痕便从宝珠顶部一路向下蔓延，直到贯穿整个球体。紧接着，数十道更细小的纹路从主裂缝两侧分叉而出，转眼就在透明表面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宝珠内部仅剩的三道光芒仿佛彻底失控，疯狂地四处乱窜，一次又一次狠狠撞在透明外壳上。与此同时，底部的青铜支架猛然爆发出刺眼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下一秒，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见证宝珠干脆利落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青铜底座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很快彻底熄灭，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迈克尔眨了眨眼，愣了两秒才问道：“艾琳妮女士……这个正常吗？”

“一点都不正常。”艾琳妮缓缓摇头，“剧烈反应代表预测结果和真实情况相差很远，可见证宝珠直接碎掉……”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在场不少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颗见证宝珠并不只是单纯否定了索娜“杰克欧会在五年后成为魔将”这个判断。真正的问题在于，她给出的答案，与宝珠所感应到的命运之间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仅仅一次验证，就直接耗尽了剩下的三次使用机会。

尼科斯缓缓坐直了身体。他那张狮子般的脸上，原本戏谑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双眼死死盯住屏幕里的杰克欧。“莱昂纳多，那孩子到底是谁？”

“西西里的杰克欧。”莱昂纳多耸了耸肩，回答得轻描淡写。

罪孽净化本身存在好几种不同的方法，可即便如此，对一只幽焰南瓜而言，杰克欧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过于异常。莱昂纳多之前便怀疑过，这群南瓜当初身处深渊时，很可能曾经得到过某位地狱领主的祝福，而眼前发生的一切，无疑让他的猜测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蔷薇塔第三层，杰克欧呆呆看着那颗裂成两半的水晶宝珠，整只南瓜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地指着索娜。

“你捏得太用力，把它弄坏啦！”

索娜沉默了几秒，随后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你这小家伙……还真是到处都能给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