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娜拿起了放在桌角的那副牌。这是寰宇中最常见的占卜牌之一，由三十六张主牌和一百零八张副牌组成。她手里的这一副似乎是用某种黑玉雕刻而成，牌面上浮动着天然形成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在天空中不断翻涌的乌云。

“我叫索娜。”她一边洗牌，一边开口说道。十根手指灵巧地来回交错，黑色的牌在双手之间飞快穿梭，几乎化作一片残影。“占卜是我最擅长的东西，所以你的挑战，自然也和算命有关。”

“算命是什么意思？”杰克欧好奇地问道。

“就是预测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索娜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当然，它不只是用来看未来。遇到一些自己拿不准的事，或者有某个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时，也可以借助占卜来寻找线索。”

“听起来很好玩！”杰克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跳到桌上，想凑近一点看清那些牌。“那我们快开始吧！”

“别急。”索娜被他兴奋的样子逗笑了。她把洗好的牌放到桌子中央，推到杰克欧面前，这才继续说道：“首先，你要替我抽三张牌。它们会决定接下来三个问题的主题，而你需要根据每张牌代表的含义，问我一个和自己有关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要三个问题里有一个我答错了，你就算通过挑战。所以尽量问难一点的，千万别拿‘今天吃了几块饼干’这种问题浪费机会。一件事对你的命运，以及对其他人的影响越大，就越难被看清。”

“好！”杰克欧用力点头，声音听起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看了。

索娜却没有立刻让他抽牌，而是先取出一颗比橘子稍大些的透明水晶球，将它放在面前的青铜支架上。水晶球内部漂浮着四缕细细的光，像四根静止的丝线一样悬在核心附近，随着球体转动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看台上，亚伦盯着那颗水晶球看了几秒，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见证宝珠。”艾琳妮回答道，“它可以用来检验占卜结果。一个人做出预测以后，如果答案正确，或者至少足够接近，宝珠就不会出现任何异常。但如果预测和真实结果相差太远，它可能会震动、起火，甚至根据错误程度产生其他反应。”

迈克尔挑了挑眉，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好几种利用这种东西赚钱的方法。“听起来很有用啊。有这东西的话，拿去炒股不是能赚一大笔？”

“没那么简单。”艾琳妮摇了摇头，“每一颗见证宝珠最多只能使用五次，而且被验证的目标必须是实力不超过高阶的活物。除此之外，占卜的时间跨度不能太远，被验证的事件对命运造成的影响也不能太大。”

她看了迈克尔一眼，又接着解释：“比如说，你可以拿它验证某个凡人明天会不会走好运。但如果你想验证一件足以影响数百万人命运的大事，不管预测究竟对不对，宝珠都不会给出任何反应。更别说这种东西对普通人而言价格还很贵，所以绝大多数人买来以后，也就是收藏、小额赌博，或者像现在这样拿来玩游戏。说到底，把它叫作昂贵的奢侈玩具也不算夸张。”

“真可惜。”迈克尔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杰克欧已经十分认真地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他伸出一根藤蔓插进牌堆中央，随便挑出了三张。索娜接过以后并没有看牌面，而是将它们整整齐齐地背面朝上摆成一排，随后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第一张。

“好了。”她笑着说道，“先看看你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什么主题。”

索娜将第一张牌翻了过来。光滑的黑玉牌面上，一座石砌炉灶静静矗立，炉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牌面右上角的小圆圈里则刻着白塔的标志。那些火焰以红色和金色的线条勾勒而成，一直向四周延伸到牌边，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握住它时，掌心真的能够感受到温暖。

“炉火。”索娜看了一眼牌面，微笑着说道，“三十六张主牌之一，属于炉火与家庭女神。它象征着家、亲人，以及人们通过爱、关怀与守护建立起来的羁绊。所以，你的第一个问题必须和家庭有关。”

斯夸希和庞波立刻兴奋地探出身体，显然都很想听听杰克欧会问些什么。反倒是路瑟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以杰克欧的脑回路，恐怕根本想不出什么复杂的问题。

果然，索娜的话音刚落，杰克欧便高高举起一根藤蔓，大声喊道：“我想到了！你猜猜我有几个兄弟姐妹！”

索娜笑了笑。“没问题，让我看看。”

她打开一个浅色木盒，从里面取出了两枚十二面骰子。骰子的颜色是一种暗淡的灰白，看上去就像在烈日下暴晒了很多年的旧骨头，而且每一面都没有数字或点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古怪的符号。杰克欧在上面看见了闭着的眼睛、破裂的杯子、长着十条尾巴的鱼、缺少一根手指的手，还有一颗被针贯穿的星星，剩下的图案更是一个都看不懂。

“骰子要由你自己来掷。”索娜把两枚骰子放到杰克欧的一根藤蔓上，“被占卜的人亲手制造出第一个随机因素时，占卜出来的结果通常会更准确。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像平时扔骰子一样丢出去就行。”

杰克欧立刻把两枚骰子扔到了桌上。骰子在桌面上连续弹了好几下，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最后慢慢停住，其中一枚朝上的图案是三根从同一处生出的树枝，另一枚则是一只倒挂着的蝙蝠。

索娜盯着结果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将一只手搭在见证宝珠上。“你有两个兄弟姐妹。其中一个是很贴心的女孩，喜欢照顾别人，也很在意身边人的感受。另一个则是个聪明的男孩，学习东西很快，只是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

她抬起头看向杰克欧，笑着问道：“我说得对吗？”

见证宝珠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她答案的反应。唯一的变化，就是悬浮在球体中心的四缕光芒中，有一缕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只剩下三次使用机会。

斯夸希顿时睁大了眼睛，庞波则马上转过头看向路瑟，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她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因为她是个很厉害的占卜师。”路瑟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口回答道。

听完索娜的答案，杰克欧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那张嘴几乎占了半张南瓜脸。“没错！全都对！你好厉害啊！”他兴奋地挥了挥藤蔓，又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算不出来，我也没资格自称占卜师了。”索娜把两枚骰子重新收回木盒，又提醒道，“所以下一个问题尽量想难一点。别忘了，你只剩两次机会。”

“明白！”杰克欧认真地点了点头。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个挑战似乎并没有自己刚开始想象得那么简单。

索娜随即翻开了第二张牌。牌面上，一把长弓与一支利箭交叉在暗金色的狮皮上，右上角和刚才的“炉火”一样，也印着白塔的标志。

“哦，是议长大人的牌。”索娜看到它后笑了一下，“这是‘破链者’，象征力量、勇气，以及永不屈服的意志。只要和这些东西有关，你都可以拿来问我。”

这一次，杰克欧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喊出口。他安静下来，皱着南瓜脸冥思苦想了足足三十秒，才终于说道：“我想知道……一年以后我会有多强。”

可话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够，马上改口：“不对，五年以后！我要知道五年以后我会有多强！”

对于许多正在观看青春之火的生物而言，五年或许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小段时间。有些长生种光是为了研究一个法术，花费的时间都可能远远超过五年。可杰克欧不一样，他现在连五岁都不到，因此对他来说，再过五年几乎已经是遥远得难以想象的未来。

索娜听完以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你确定就问这个？”她看着杰克欧，又主动给了他一次反悔的机会，“如果你愿意，现在还可以换一个问题。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完全不用占卜，我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杰克欧想都没想就大喊了一声，坚定地摇着脑袋，“我就想知道这个！”

“好吧，不过最后一个问题你可得想难一点。”见杰克欧态度坚决，索娜也不再劝他。

为了这种问题动用占星术，或者那些更强力的占卜手段，多少有些欺负人，所以她决定先用一种比较基础的技巧。索娜取出七枚圆币，每一枚的一面刻着七芒星，另一面则是一把钥匙。她随手将它们抛向空中，看着七枚硬币飞快旋转，最后其中五枚稳稳落在指尖，另外两枚则落入掌心。

三枚星星，四枚钥匙。乍看之下，这个结果似乎没什么特别，可它们彼此之间的排列，却组成了一种任何有经验的占卜师都不会认错的图案。看到这一幕，索娜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混沌？

这种排列代表着不确定与无序，也就是说，她没有从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过，占卜失败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没人敢保证自己能看清未来的每一个细节，所以索娜很快收起硬币，再次尝试了一遍。

第二次投掷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排列，可索娜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因为结果依旧指向混沌。等她第三次重新抛出七枚硬币时，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模一样。即使是完全不懂占卜的人，看着她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凝重，也能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奇怪……”索娜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混沌？”

杰克欧好奇地凑近了一些。“这是不是代表我以后会变得超级强？”

“不。”索娜伸出一根手指，将离自己最近的那枚硬币慢慢推回桌子中央。“混沌代表的是我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它既不说明你会变强，也不说明你会变弱，只意味着你的命运之线纠缠得太厉害，让我无法判断它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解释道：“一般来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有三个原因。第一，你可能拥有某种能够干扰占卜的特殊体质或者天赋。少数极为罕见的种族天生就具备类似的特征，虽然并不常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