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柔偏过头,见庄零面无表情,似乎是真生气。
她也心虚,便凑上去捧起他的脸,安抚地亲了一口。
又被庄零忙别开脸躲开。
他压低嗓子装凶,“我开车呢,这是干什么。”
“对不起,”秋柔揪揪他衣摆,巴巴望他一眼,“夏天容易犯困,我就是睡着了没看到嘛。”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上能跑马,得饶人处且饶人……”
庄零瞥她一眼,笑意渐深,咳了咳,又收回视线正经起来。
秋柔也怕庄零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转移话题问:“你呢,这段时间还好吗?”
庄零一说到工作就有些收不住话茬。
他从最开始pitch媒体,说到IFA展会上跟代理商建联。产品批量出海后,又正好赶上某社交平台的influencer(网络红人)起来的一波红利。这个平台在快速成长期,也在接各种推广和测评。
再加上国外户外运动者多,市场需求大。而且产品本身就是相机,用户拍完上传到社交平台,就是在无形中免费宣传、反哺他的产品,这也是庄零没有预见到的结果——
总而言之,天时地利人和,产品卖得很好。
再过两年或许都能去纽交所敲钟了。
秋柔最开始还认真听,到后来越来越困,渐渐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中感觉车停下来,有人替她盖了件薄毯,又小心别开她的碎发。
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很怜惜、温柔的吻法。
秋柔眉心微蹙,鼻子有些酸。
车停在曲水兰亭门口的停车场。
庄零风尘仆仆赶回来,想吃完饭顺便泡个澡,所以选了这么个洗浴+自助的地方。
秋柔揉揉眼睛下车,刚要走进去,庄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叫住她,“秋柔。”
“恩?”
“我要跟你说件事。”
秋柔随意道:“说吧。”
“我让聿清来了,”庄零说,“他在大堂等我们。”
秋柔浑身一僵,不可置信望了庄零一眼。脚步猛地顿住转身往回走,又被庄零给拽进怀里。
秋柔挣脱不开,只能不住拍他。
“让我走!我不要见他!”
“让开……你让开!”
“滚啊!”
秋柔别过头在他手臂上恶狠狠咬了一口,趁庄零吃痛之际跑了出去。跑了几步路,又被庄零追上来抓住手腕,扯进怀里抱住。
他捧起秋柔的脸,在秋柔怨愤的视线中安抚道:“秋柔,你冷静点!秋柔。”
“他是你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庄零低磁的声线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可秋柔的心早成了死寂的枯荷水面,枯槁茎杆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像画面上无序的乱涂乱画。
她想,他们什么都不懂。
像磁铁,只要一靠近就会紧紧粘附,这才是她跟聿清。
尤其在知道真相后,秋柔对聿清最后那点恨都化作了思念。她不知道见面会发生什么,才更不敢见面。
她只是重复:“我不要见他,我不见……”
“秋柔,你听我说。”
庄零认真望进秋柔的眼睛。“我知道你哥跟你之前有过点什么,我过去恨不得……”庄零咬咬牙,“当然现在也是。但我哪怕再讨厌,我也不想因为一己私欲,让你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前段时间你状态太糟糕了,我真的很担心。那时候我就在想,老死不相往来虽然一劳永逸,我也真希望你们真能老死不相往来。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那些……,你们之间最重要的是亲情!失去至亲的感受我能理解,所以我同样知道你这样绝对不会开心。我只想让你开心点,秋柔。”
“我们就正常把他当做你哥哥看,好吗?”
“可以吗?我们重新开始,过去的就当它过去了。人总要直面困难才能真正克服,而不是逃避。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秋柔听完这些,逐渐在庄零怀里安静下来。
她仰头冷眼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的怨恨转为了熟悉的温和笑意,只是眼底依旧讽刺。
不得不说,庄零作为男朋友无可指摘。没有哪个人不介意另一半的前任。但庄零为了让她完整、让她快乐,做了最大的让步。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手段。他字字诛心,逼迫秋柔今天必须承认,她跟聿清之间只能是兄妹,不能有超乎之外任何的关系。
他在逼迫她做出选择——“我都做了这样大的牺牲,还舍得辜负我么?”
所有人都在对她耍手段。
秋柔哪能再不识好歹。
她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点点头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