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秋柔坐在床头，将格伍中册翻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神智不清也始终阖不上眼。虽然明天下午只是报到，正式考试是在两天后。但每逢大考她还是会焦虑到难以入眠。

像喝了杯浓茶，心跳得快跳出嗓子眼儿，缺氧的红晕泛上脸颊，秋柔有些呼吸不畅。

她刚想摘下耳机起身去开窗，一只手将热牛奶轻轻搁在了床头柜上。

顺着那只被灯光染上玉色的手往上，秋柔看见一截手腕和淡蓝色的袖口。再往上，见对方目清唇红，眼睑微垂，正跟她说着什么。

秋柔没有注意到聿清何时进来的。她摘下耳机茫然问：“什么。”

聿清俯下身重复了一遍：“柔柔，快1点了，喝完这杯牛奶早点休息吧。”

“为什么不敲门？”

这话问得奇怪，聿清似乎也有些诧异秋柔会这样说。毕竟过往17年里他们早习惯唐突地、毫不避讳地擅闯对方私人空间，更没有所谓界限。不敲门直接进来是常有的事。

又或许聿清敲了，秋柔没有听见。

不过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秋柔已经开始介意。聿清动了动唇，沉重的睫羽垂下，最后还是轻声：

“抱歉，我下次注意。”

“我不喝。”秋柔拍了拍床沿，示意让聿清坐下，“说吧，大半夜的找我干什么，总不至于就为了送杯牛奶。”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台灯，晕染开一小圈淡黄的光晕。

聿清依言坐下，他习惯性想别开秋柔的刘海，被秋柔脸一偏躲开了。

指尖擦过，只余一点余温。聿清心中发涩，他僵硬收回手，温声说：“我确实有话跟你说。”

“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想怎样骂我、打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柔柔，但你可不可以别不理我，已经3个月了——”

“生气？”秋柔转过脸上下打量了一眼聿清，好像听到什么笑话，“我为什么生气？”

聿清倏地沉默。

“你把我照顾得那么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哪有资格跟你生气？”

“我们一定要这么交流吗。”聿清终于苦笑。

“那你想怎么交流？”

秋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嘲弄道：“是想听我说，哥，不要那里。”

“还是让我说，哥，别咬了，我疼。”

“还是……”

聿清一双清润的乌眸微微睁大，秋柔话音一顿，却在聿清这样纯然无辜的表情中彻底暴怒。

她猛地坐直身，一掌甩掉了搁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哐当”一声闷响，玻璃杯在地毯上滚落几圈，牛奶洒了一地。

她的情绪也四处飘零。

每次都是这副样子！聿清无辜，她又何其无辜。

“滚！”秋柔怒目圆睁，再忍不住指向门外大吼，“滚出去！”

过往17年秋柔从未这样大吼大叫过。聿清站起身，睫毛无助地颤动了几息。沉默半晌但还是没走，他抽了点纸，半跪在地上，低头安静收拾满地狼藉。

床下铺了地毯，玻璃杯没摔坏，聿清将玻璃杯重新放回台面上，拿纸简单吸了吸地毯上的奶渍。

他垂着脑袋表情专注，只露出温顺柔软的发顶。秋柔却余怒未消地一把掐起了聿清的脸颊，迫使聿清抬头。她咬牙切齿：

“聿、清。”

秋柔盯着那张温和的脸，再难遏制情绪。3个月了，是啊，她都忍了3个月了。这3个月秋柔每晚被梦魇得喘不上气，濒死感最强烈的时候，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梦里。再睁开眼，只觉得眼泪都变成了尖刺，每涌出一滴，都会深深扎进她的眼球——所有东西都背叛了她。

连自己的身体、眼泪都在背叛她！

唯一能掌控的事情就是学习。至少学进去了就是学进去了，看不懂的还是看不懂。也因此这3个月，秋柔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闷头做题。

她压根没想过再跟聿清见面，订票时手机号也填的是自己的，甚至酒店也订好了。

可聿清为什么还非得招惹她？

秋柔深吸口气，冷静道：“是，我承认是我早动心，在我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你生了一场高热，这场病是上苍给我的惩罚。”

“可分明最先逾矩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在我「食肆碎」的时候半夜偷偷进入我房间，情不自禁吻了我一口——”

“又这个样子看着我做什么，很吃惊么？没想到吧，命运就是这么凑巧，那晚我刚好失眠，而你亲我这一下，让我一整晚都没法入睡，更彻底没了办法。”

“可是我当时才多大啊，我懂什么？我一辈子活在你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毫无挣脱之力；像头被养得脑满肠肥的肉猪，随时引颈待宰，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但是没关系啊，我心甘情愿，我做好了所有准备。可是聿清，你呢？”

秋柔垂下眼，指尖戳了戳聿清的胸口。

“你在亲了我的两年之后，若无其事谈了个女朋友。”

秋柔说完，松掉掐住聿清脸的手，一把将人甩开。她倏地笑起来，内心感到极度厌烦——厌烦这段感情，也厌恶面前这个人。

“别跟我扯什么狗屁报仇，我不理解！我从头到尾都不理解。如果你执意为了仇恨要抛下我，当初为什么不藏好点？”

“恩？”秋柔将聿清的手抵在她胸口，笑容惨淡，“为什么？聿清，你真觉得我不会痛吗？”

窗户外面车水马龙，秋柔的声音也像雾一样散开了。

聿清哀恸地凝望着秋柔跌坐在床上的身影，双目泛红。有一瞬间，几乎想要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不，不是这样的！

他多想告诉她，早在吻她那刻，他就确认了自己的心意——甘愿抛弃所有，包括仇恨。哪怕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可是，没有人愿意放过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世界如此丑陋，真相也如此丑陋，丑陋到令聿清不忍揭露。而且这跟秋柔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他的命。

他唯一悔不当初自己越了界，才让秋柔如此痛苦。

聿清欲言又止，最终垂下头，还是沉默地接受了所有指控。

只是身体痛到四肢百骸都像碾碎了。细小的骨屑扎进血管里，随着血液流淌。

聿清开始急促喘息。那一口喘带着泣音，又霎时消了声息，像被人生生咽进肚里。

高挑的身影动了动，须臾，在地毯上蜷缩起来。

秋柔冷眼看着。

聿清缓了片刻，轻轻擦拭掉了眼角的湿润，抬起眼只是说：“抱歉，我怎样才能让你开心点？”

秋柔凝视着聿清含水的眼眸，有一刻都几乎以为是自己错了。在聿清面前，自己永远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而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们高高在上、他们置身事外——毕竟她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那既然任性，索性任性到底吧。秋柔片刻后笑了起来。她从被窝里伸出脚，就着聿清在床边半跪着的姿势，顽劣地将脚心窝在他怀里，直到聿清身体绷紧，脚心被拱起来。

聿清眉心微蹙，秋柔若无其事收回脚。

下一瞬聿清整个人被秋柔猝不及防揪着衣领，按倒在床上。

聿清淡蓝色的裤腰上有只黑色的小鱼印花，随着褪下，也跟着褶皱起来。

猛地砸在脸上时，有点痛，还很烫。秋柔一愣，匆忙躲开。而聿清在被她手勾住裤腰那刻，脑海中也不可遏止勾起了过往不堪的回忆。他不由得身躯僵硬，生理性作呕，又咬紧牙关勉强忍住。

“哥。”

秋柔毫无所觉地捞过聿清的手。附在聿清耳侧轻声问：“好想知道哥的第一次梦-y是什么时候呢，你梦到了谁，会是我么？”

她将聿清手牵引着放下去。气息越凑越近，令聿清耳根泛起薄红，“那夜深人静的时候呢，你也是这样意-淫我、肖想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