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刺史搦战攻城,之后的好几天,那般血腥的场面便在城门口轮番上演。
崔恒与沧收守在城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熬过去,久久未曾合眼。
连日征战,沧收估摸着他们很快力竭,果然,又过了五、六日,正当她们疲惫松懈之时,对面却忽然偃旗息鼓,没动静了。
派出的哨探来报,说只远远窥望到一座无声的营寨,里头人影攒动,安静得像误入坟场,秩序井然,不知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
然而,不等她们找出破绽,战事一停,崔恒便被江还和沈洵架着回了小院。
她本就病着,又熬了许多时日,整个人脸色惨白如月,透出一种赫人的病态。
两人匆忙寻了几个医官,看了之后,都说没有大碍,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胸口处的伤早已结痂,崔恒心里清楚,身体上的伤奈何不了她,真正让她沉郁不安的,是一闭上眼,就胡乱冒出来的千头万绪。
忧悒时,景色再美也成了空,她徘徊在小院里,望着远处城楼直叹气。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敲,是砸,哐当哐当地,极有力量。崔恒猛回过头,门板在推砸中震荡,灰尘抖落到空中,一呼一吸,便钻进肺里。
她剧烈咳嗽两声,心脏骤然沉底。沧收早就下令不许人来打搅,这般急迫,门外究竟是谁?
走到门边,刚抚上门栓,一个声音顺着缝隙插入进来:“是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快开门!”
这个声音......邹邺?
这些日子忙着御敌,倒是把此人给忘了,可她不是被人看住,不许外出吗?
门轴在她的推搡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有什么冤魂正追着她。
一定出事了!崔恒心一横,解栓拉门,一个身影未立住脚,迎面向她扑来。
崔恒下意识侧身,带起一阵狂风,一个头发凌乱、满面黄土的女人趔趄两步,向前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稳住。
“快,人往那边跑了,快追!”
在她身后,几道粗粝的叫喊扩散到整条街道,转角处,甲胄撞击的声音若隐若现。
有人来了,看这架势,他们追的人应该就是邹邺!
她回过身,刚想说些什么,一双缠着泥土的手瞬间捂了上来,她挣扎两下,却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扳动。
邹邺气息不稳,整个人宛若惊弓之鸟,断断续续地祈求道:“求你了,千万别出声,这关系到军机大事,那人很快就要攻进城来了!”
那人?崔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听她的语气,她认识刺史?
“你几次三番坏大事,我如何信你?”
“我儿子!慧儿还在他们手上,我也是被逼无奈,只能来找你了。我晚回去一刻,慧儿便多受苦一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提到沈慧的时候,她的眼中冒出浓厚的苦涩,还不到半息,又被她隐藏进心底,忧虑化成坚毅,直愣愣地盯着崔恒。
就在这时,搜寻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一道惊雷,投入这个寂静小院。
“那边可否查过?”
“那是......那位的住所,城主有令,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不管是谁,此人疯言疯语,一旦在城中闹事,谁能承担!?快去!”
“是!”那人迟疑片刻,立马调转方向,直奔小院而来。
既然沈慧这个软肋,且就信她这一回。崔恒使个眼色,邹邺立即会意,蹑手蹑脚地躲进屋内,呼吸都放到最轻。
刚一藏好,便听到叮当几下,追兵到了。
崔恒背着身子,手绢擦去土痕,厉声道:“大胆!竟敢扰我清净,不想活了吗?”
门口站着几个披甲携兵的士卒,一听到这话,登时怒了。
他们跟随沧收,虽在山中不得出,可曾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
城主都不会这么和他们说话,崔恒是什么身份?看着瘦弱不堪,说不定连刀都提不动,凭什么这般蛮横!?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