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怕她不信，几人握刀的手稍稍用力，那些人都颈上便划开一条深深的口子，血冒了出来，混着空中悬浮的灰烬，脏兮兮地流淌，仿佛在诉说一个可悲的生命。

那些眼睛一双双地向她望来，充满绝望的乞求，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流民百姓，他们生若漂萍，就是像这般脆弱无助。

可她没有时间权衡，不要试图跟疯子讲道理，只能比他更疯。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做出抉择，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膝盖抵住地上人的膝窝，对准沧殷的脖子，双手狠狠勒了上去。

“放人，不然我先掐断他的脖子，大家一起给他陪葬！”

崔恒没有分毫退让，冷笑随着她一并张扬，映到圣使眼中，竟有些瘆人。

他们相视一眼，刀锋悄然挪出半寸，他们不能赌，尤其对面还是崔恒。

动手？几人朝领头者望去，那人摇摇头，放下手中武器，对崔恒道：“好，你把他放回来，我保证他们的安全。”

崔恒将手中之人一把提起，压到木门上，这地方刚被火烤过，皮肤沾上便滋滋冒烟，沧殷也没反应，一瞧，竟是早就晕了。

一步、两步......

对面两人慢慢靠近，忽然，他们脑中闪现一个模糊的念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对峙中被忽略了？

不待几人思考，崔恒手上又收紧几分力，指甲掐进脖子，慢慢渗出几丝温热的鲜血。

“不想让他死的话，就别耍花招。”

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他们向来都是奉命行事，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哪敢轻举妄动。

领头之人妥协道：“好，你把他扔过来，我们自会离开。”

说完，他们丢下刀剑，双手露在空中，伫立在崔恒面前，一副缴械投降的模样。

空气静极了，谁都没有发声，沧殷失去意识，从她手上慢慢滑脱，眼看着就要往对面靠去。

忽然，他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倒地声接二连三响起，人群中的身影像被吸干了气，瞬间向前扑去，有人倒地，就有人站起，是江还。

她拾起剑，横着划开条裂缝，横隔在百姓与圣使之间，不容半分侵染。

她一得手，崔恒不假思索地抽出短刀，直刺向沧殷。可就在这时，刚才还平静的面容泛起涟漪，一股诡异之感攀上她的心尖，疯狂地提示她、阻扰她。

然而已经晚了。

沧殷没有半点昏迷过的样子，将倒的身形迅速稳住，不仅如此，还调转方向，朝崔恒直而冲来。

崔恒下意识躲开，可被他牢牢攥住，不仅动弹不得，短刀反被卸下，抵住心脏，用力一撞。

“小姐！”

她听到江还大叫一声，残影飞奔而来，可终究离得太远，又如何快得过眼前之人。

胸前有一瞬间的刺痛，崔恒瞪大眼睛，恐惧争先恐后地从腠理中挤出来，将她包裹住，反复碾压她的神志。

棋差一招，居然就差在了这？这一切都太仓促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应该轰轰烈烈地死去，死在战争中，或殉于大道，而不是遭人暗算，赍志而没。

死得没有丝毫价值，远比死亡本身更令她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到极致，消失的先是声音，沧殷的嘶吼、火焰的噼啪、江还的惊呼......

她好像被沉进水底，外界的一切传进来，都化成沉郁的闷响。

视野的边缘也开始发灰，世界在呼吸之间霉变，堵塞气道，将她困在狭小的躯体内。

方寸之间，她的感触被无限放大，伤口处的疼痛无比清晰，刀尖戳进去一个小口，划开皮肉，一点一点地刺入，一点一点地磨灭希望。

她伸手去抓，反被避开，刀尖转了个弯，仿佛要将她的心口剜下一块，剧痛之中，她的脑袋“嗡”地长鸣一声，意志支撑着她反抗，却无法阻止即将丧命的事实。

最终，她瘫倒在地，外界的声响变成听不清的杂音，在她耳边不断轰鸣，似乎有人扑到她面前，按住伤口，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她听到了江还的安慰，靠过来的身体很温暖，遮挡住她的双眼，她看不见，只能嘶哑着嗓音，慢慢回复：“我好像......没死？”

疼痛过去一阵，却未触及内脏，崔恒猛地挣起身，瞬间回过神来。她捂住胸口，一个细小的刀伤就在手下，很疼，但不致命。

她没死！她还活着！

向后望去，几个圣使躺在地上，沧殷扭曲着身体，被一个人影反手压制，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有力，倒是有几分眼熟。

“沧收！你怎么在这！？”

火光跃动间，那人回过头来，乱糟糟的头发覆盖半边面容，还特意上了老妆，若不细看，与普通的农家女没什么两样。

她一直都在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