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麓州,清梵寺。
褚玉绫盘膝坐在蒲团上听经,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便觉昏沉欲睡,腿脚亦是酸麻难耐。
偏生诵经还要持续许久,如此枯坐委实不适,她心生一计,不若暂溜出去嬉耍片刻,再折回来也不迟。
褚玉绫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当即趁人不备,悄悄遁走了。
她一路拈花弄草,步履悠悠,不觉间行至半山腰。
待她反应过来时,才知自己离寺已远,连忙抬步往回赶去。
“唔……救……救我……”
“好渴……”
静谧中,一道微哑的男声突兀响起,少女被惊得浑身一抖,慌忙顾望四周。
她屏气凝神,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拨开乱草查看,赫然见草丛里躺着一道人影。
褚玉绫心下既怕,又难抑好奇心,想着悄声凑近观瞧。
她看清卧在地上之人,显然是位少年,纵然尘污沾了满面,唇干色淡,也难掩他眉目俊秀。
此刻他双眸紧闭,口中喃喃不休说着“要喝水”,“好渴”之类的话语。
褚玉绫想,他定然是在这迷路了,因缺水而晕倒。
算了,看在他生得好看的份上,她就勉强帮他一次。
“你等我啊,我去打些水,很快回来的。”明知他不可能听得见且回应,她也象征性地叮嘱了一句。
少女转身的一刹那,恰错过少年眼睫颤了颤。
不多时,褚玉绫取水归来,就着青叶,送至他唇边。
少年无意识地吞咽,渐渐止了求水的低喃。
褚玉绫松了口气,靠坐在树上,心道此人总算不至于渴死了。
但是,他什么时候能醒呢?
她要不要送佛送到西,将他带回去调养?
念头刚冒出来,被她自己否认了。
她望着自己这副单薄的身板,心知绝无气力扶起他。
更何况,她想起话本子里的告诫,不可随意在路边捡男人,容易遭得恩将仇报的下场。
话本里类似的桥段数不胜数,每每都是女子好心救人,反被那人强娶强夺,一生不得自在。
她才不要落到这般境地。
褚玉绫打定主意不会带他走。
奈何少年容色的确入她眼,她蹲在一旁端详许久,直到耳畔传来呼声,她听出了是贴身婢女的声音,他们寻她来了。
褚玉绫掸去身上尘土,打算就此离开。
她动作一动,忽察觉衣摆被一物勾住,她低头看去,原是少年的手不知何时伸来,紧紧攥住了裙裾。
“道化……真人……”他嘴里又开始呢喃了。
褚玉绫不禁蹙眉,凑到他唇边细听:“你说什么?”
“我要寻……道化真人……”
“天……机洞……”
这回少女听清了,原来他在寻人问路。
可巧了,她曾经从家人口中听过这个地方,所以她顺口说了出来。
“那你走错了,天机洞不在麓州,在遥城,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褚玉绫刚说完,少年抓她裙摆的手,竟奇异地松开了。
她也不管他是否听得见,自己已是尽力而为了,其余的,得靠他自己。
少女最后回眸一眼,便循着婢女的呼声而去。
……
褚玉绫跟着表哥入京了。
在接风宴上,她瞥见高位上的帝王,生得极是俊朗,然眉目间覆着一层阴鸷,眸光微动,仿佛能窥尽人心。
只此一眼,她便心生畏惧,全然未认出,眼前九五之尊,正是昔年她在路边遇到的那人。
又过了些时日,褚玉绫独自一人外出寻觅铺面,途径一男人身侧,被他骤然唤住。
少女不明所以,回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幽邃慑人的黑眸。
“你……”话刚出口,她就愣住了,愕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那人。
唤住她的不是旁人,是那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帝王。
“陛下……”褚玉绫惊得连忙收回目光,急急垂下眸子,不敢与他对视。
几乎下一秒便要屈膝跪倒了。
“嘘,在外头,不必如此唤我。”
男人脚步轻缓,一字一句迫近少女,将她眼底慌乱瞧得一清二楚。
闻她并未立即答话,谢烛因补充一句:“可听见了?”
“听,听见了!”褚玉绫结巴地说,因他的猝然靠近显得尤其不适。
男人已立在她跟前,独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扰得她心神恍惚,连脸颊都染上了绯色。
他为何要叫住自己?
少女忍不住胡思乱想着,难不成是因为她没认出他来,所以他要处罚自己?!
她心头纷乱,恨不得早些抽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