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虞青梨似有所感,睫羽颤动几下,蓦地睁开了双眼。
“阿梨,你可是做了……”少年惊语未说尽,下一刻便生生哽在喉间。
少女毫无征兆投入他怀中,抱得极紧。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令他浑身一僵,脑中亦是空白一片。
“太好了,你没死!”
“行策,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梦魇惊魂未散,虞青梨仍困于宣琼夜毒发身亡的景象中,早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一遍遍重复说着那些话。
宣琼夜听得不甚清晰,只当她受了惊扰,在她耳畔温声安抚:“阿梨,没事的,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如今醒来便好了。”
少女充耳不闻,哭得抽噎不止。
他耐心安抚她,片刻未停。
倏然,虞青梨自他怀中抬首,噙着泪的眸子掠过他的眉,鼻梁,最后凝在他唇上。
宣琼夜触到她湿漉漉的目光,他有些局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压下心头的异样。
“阿梨,为何如此看我?”
少女不语,而是以行动作答。
她双臂缠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人拉下,重重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吻青涩无措,全无章法,她却不管不顾,痴缠汲取他的气息,仿佛唯有这般,才能驱散心底惊惶。
宣琼夜被她的举动逼得眼角泛红,心脏悸动得厉害。
理智声声告诫他该推开,明知她神智未清,他怎能趁人之危。
可心早已不受控制,只生涩回吻数下,便狠心将少女拉开了。
虞青梨懵然地看着他,她怔忪良久,意识随之清醒。
宣琼夜屈指给少女拭去脸上泪痕,已是疼惜难掩,他喟叹道:“是做了何等噩梦,才能让你哭成这般?”
虞青梨神智一清,视线落至他唇瓣,见那处红肿不堪,还带着细碎齿痕,心头大震……这似乎是,刚才被她亲成这样的。
她恍惚回道:“我梦到我们成亲,你在大婚之夜毒发,抛下了我一个人。”
话音才落,少女的眼眶再度蓄满泪水。
她就这样看着他,刺得宣琼夜心尖难受至极。
“阿梨,都是梦境,现实是我还活着,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虞青梨不说话,方才种种,她一一回想起来,不仅抱了少年,还强亲他,每一件都让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佯装无事钻回被子里,背对着他,低声说道:“我没事了,不过还困着,今夜谢谢少将军,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若有事,务必喊我。”宣琼夜给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流连在她露在外头的后脑勺,心中莫名闷闷。
那一吻,似是将两人关系拉近一步,待她清醒,又骤然疏远。
少年想开口,怕让对方觉得唐突,孤自被困于萌生的情丝中,寸步难行。
他看不见,她比他更慌乱。
唇间还残留着相吻的余温与滋味,她的心,也动了。
虞青梨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次日清晨,罗衫少女自软帐中走出,她打着哈欠,不经意侧头,与旁侧步出的少年四目相对。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微妙,双双移开了眼。
九期将这一幕尽收眸底,暗自诧异少将军同虞小姐今日瞧起来极其别扭,二人眼下皆是青黑,显然没睡好,碰面竟也连招呼都不打。
这般诡异的气氛僵持多日,最终还是宣琼夜主动打破。
他亲手给她调制膳食,赠她珠钗璎珞,凡他有的,都给她,他没有的,亦费尽心思寻来相送。
昭然若揭的情愫,营中无人不知。
直至某一日,宣琼夜向少女诉尽情思,她也坦白心许于他,二人水到渠成,定下了婚约。
平定叛军后,他带她归赴西境。
……
两人很快成婚了,少年夫妻,引得旁人艳羡。
未过多久,金麒部犯边境,被镇西军驱逐出境,战事既定,新帝传旨召宣少将军入京受赏。
梦中所经历的化为现实,虞青梨隐隐窥出了端倪,暗忖或许是天命预示,又或者是前世经历的一切。
不过她已经知晓结局,断不会眼睁睁看着后来之事发生。
她要改变,行策和褚玉绫的命数。
庆功宴上,宣琼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饮下一杯御酒,转瞬呕血溅席,满殿哗然,让众人心中生疑。
紧接着,他又上交了四分之一的兵权,伏乞归镇西境,绝无反意。
新帝碍于情势,亦不得不准奏。
况且宣少将军的表妹,褚玉绫,如今已是宫中人,又身怀龙裔,他便也不再计较前事了。
后来,褚玉绫被册封为皇后,顺利诞下公主,册立为皇太女。
而那对少年夫妻,早已重返西境,共度逍遥美满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