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处,他眼底一热,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他与原小姐之间的事情,他亲自摆平了,也跟对方敞明了实情。
孰料对方听了没有过多意外,她直言对他并无心思,只想取他身上一件宝物。
原小姐还说,我早看出来阿梨对你的情意,她是个世间极好的女子,你切莫辜负了这份心意。
他当时只叹太迟了,伤阿梨之事,已被他做尽。
而今能做之事,唯有竭力补偿。
“阿梨,我们成婚好不好?”
傅涧棠心怀忐忑,斟酌再三,才轻声道出了今夜此行的来意。
话音落地,整个帷帐之内,堕入一片死寂,连呼吸都似凝固。
似是一瞬,又似隔世漫长,他心下凉得彻底,只当她依旧不言语,哪知女子忽然启唇:“不。”
“我不愿意。”
“为何?阿梨,告诉我为何?”傅涧棠言辞惶急,迫不及待想要得知答案。
女子平静道:“我又不爱你,为什么要跟你成婚。”
此语如惊雷炸脑,青年听得耳畔嗡嗡直响。
他双眸红得将要滴血,近乎卑微低语:“我不相信,阿梨从前待我,分明是有情的。”
“你恨我,所以欺骗我。”
“算了,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你心甘情愿与我成婚,要你做我的妻子……”
不待虞青梨答,傅涧棠喃喃自劝,兀自宽慰。
她感受着颈间湿意漫开,青年细碎哽咽声陆续传入耳,再度缄默下来。
虞青梨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会变了这么多?与从前折辱她时,判若两人。
可惜性情易改,心伤难平。
他昔日加诸于她的伤害,桩桩件件皆是真切,她永远跨不过那道心坎。
所以他说得对,时至今日,她依旧恨着他。
……
傅涧棠果真是拼尽了满腔心思,寻来奇珍巧物送予虞青梨,日日亲制糕点,味不重样。
女子情绪淡然,基本上没有什么起伏,更不会为此等俗事心生欢喜。
好在她不似往日那般沉默,间或也会回他一语。
傅涧棠反复试探,屡求婚嫁,次次都被她回绝。
直到某一回,她未再拒他,他心中狂喜,暗自认作她是应允了。
青年抱着女子亲了又亲,满心憧憬,欢悦道:“阿梨,我这就命人去择良日,我们尽早成婚,越快越好,我才能心安。”
他自顾言说,不曾留意女子眼底沉晦。
侯府喜事将近,府中上下渐次热闹。一应迎娶事宜皆在筹备,采买置办,往来不绝。
素来清寂之地,添了些许烟火人气,一派喧腾不休。
虞青梨也没有继续窝在房间,时而外出沐阳,望见府中光景,心神骤而恍惚。
在久远的从前,肃县查案假成亲,是她第一回尝到了欢喜的滋味。
然此刻傅涧棠当真要娶她,她的心底毫无波澜。
她心道,是时候,该了结了。
婚期渐近,傅涧棠愈是对虞青梨缱绻依恋,唯恐她中途反悔。
一日晨醒,他下意识抚向身畔,不料榻侧空空,当即惊坐而起。
“阿梨,阿梨!”
“阿梨,你在哪里,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他连衣衫都未及整好,慌乱无措地满院寻她,问遍府中下人,竟无一人知晓她去向。
“不,不可能,她能去哪里!”
“她答应跟我成婚了,她不会乱跑的……”
青年如同被抛弃的可怜孤兽,伤心难抑,却犹苦苦寻觅,将侯府翻了个底朝天,终究未见其人。
侯府戒备森严,外人难入,内者难出,阿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缘由。
倏地,傅涧棠想起前世,阿梨曾死而复生,他隐隐察知,她身上有他未曾知晓的秘密。
故而,她当真有法子的,悄然遁去,不见踪影。
她是有意为之,在他们即将大婚之前,选择抛弃了他。
意识到此事,傅涧棠霎时泄了浑身气力,颓然坐倒在地,笑得凄然无助。
他心底彻悟,纵使重来一世,他与她终归不得圆满。
他重生的节点太迟,迟得早已伤透了阿梨的心。
是以青年还想祈求,愿舍此生半条残命,求苍天赐予他与她的第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