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燕书邯与傅涧棠之事,宣琼夜费了一番心力,才将二者查清,亦探明其间纠葛。
前者,正是街市上纠缠阿梨的恶徒。
此人也算得上贵胄子弟,燕家昔日鼎盛时,其父曾居三品官位。
后逢夺嫡之争站错队,新帝废黜其依附的二皇子,其党羽家族一并败落。
那日事后,宣琼夜本欲暗中寻机教训此人,可尚未付诸行动,阿梨的失踪便绊住他脚步。
他疑心燕书邯牵涉在内,乃循线密查,潜至男子居所,却见他已然残废,周遭更有暗哨监视左右。
他了然,早有人抢先一步,对其施以惩戒。
宣琼夜稍作思索,便将此事与他所查另一人牵连一处。
偏巧的是,他查得此二人早有旧隙龌龊。
究其缘由,似因一位故去的女子。
只是时隔多年,他未能全然洞悉。
他记得救阿梨脱身时,隐约自燕书邯口中闻得那人名讳。
便是当朝左都御史,明安侯府三公子——傅涧棠。
听闻他本是庶出,自被接回侯府,其嫡兄弟,主母相继出事,他非但未受牵连,反得仕途顺遂,青云直上。
及至明安侯病重,他更是独掌侯府,成了说一不二的府中主君。
又因当年倾力辅佐太子,如今亦是圣上跟前红人,意气风发,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宫门之下,酒楼阁上,隐于暗处偷窥阿梨的,无一不是他。
此人对阿梨的垂涎之心,浓烈得令人不寒而栗,他又怎会不心生怀疑?
废去燕书邯,掳走阿梨,这般手段,倒恰合他行径。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阿梨怎会与这二人扯上关系。
心念电转间,宣琼夜忽地忆起,致使燕书邯与傅涧棠生出龌龊的女子,似乎也唤阿梨!
莫非……
所有看似无序的乱象一旦勾连,汇成一个骇人而荒诞的可能。
阿梨莫不是与那女子容貌相似,且名字相近,他们才错认她,甚至要将她掳去,充作替身?
宣琼夜愈思,愈觉此事确凿。
他脑中闪过傅涧棠望向阿梨之际,眼底分明混着一丝重逢故人的欣喜与缱绻思念。
何况,自阿梨失踪后,那人亦连日未赴朝,天下断无这般巧合之事。
他的未婚妻,恐遭那奸佞之辈幽禁在某个隐秘场地,她此时该是何等惶恐,何等无助。
少年不敢细想,一双寒眸染上痛色,转瞬咬牙定计,提枪在手,决意直闯对方府邸。
他不惧罪责加身,心中唯有救出未婚妻一念。
一切后果,尽管由他揽下承担便是。
……
傅涧棠将虞青梨囚禁的这些时日,曾接到上头那位的警告,告诫他莫要做出太过火的事。
他不过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青年用尽手段,威逼利诱,少女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以死相胁。
她再不肯,与他重归于好。
傅涧棠已是无计可施,直至某日,心底忽掠过一个念头。
虞青梨再次醒来,入目尽是红幔垂落,喜字满室,俨然是婚房布置。
她微一挪动,四肢便被牢牢捆缚,少女惊惶垂眸,才知自己不知何时已着婚服,手足脖颈皆被玄链锁住,生生困在这方寸之地。
虞青梨瞬间猜中他的意图,胸腔里心跳如鼓。
这个疯子,竟是要强娶她!
她尝试挣脱桎梏,岂料越是挣扎,玄链收得愈紧。
“唔……”少女微微吃痛,白嫩的肌肤被锁链磨得泛红,隐有痛感。
她正思量改换对策,耳畔猝然响起那人的声音,令她霎时浑身惊颤。
“阿梨莫要白费力气,没有钥匙,你绝无可能解开。”
虞青梨微微抬首,只见房门咿呀开启,四目相对,她正撞入一双阴戾的黑眸。
少女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上的同款婚服,她瞳孔一缩,身躯不住向后瑟退。
“害怕了?”青年的语声听来,竟带着几分愉悦。
虞青梨满目戒备,咬牙斥问:“傅涧棠,你这是做什么?!”
“我与宣少将军情投意合,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你强娶我,必遭到天下人的唾骂谴责!”
不提倒罢,一提及,傅涧棠反倒垂眸嗤笑。
他提步逼近,神色阴鸷:“阿梨莫不是以为,我会在意?”
“纵是强夺,又能奈我何!”
“你……”
少女刚要厉声痛骂,目光却骤然凝在他赤裸的足下。
青年所过之处,地面便烙下一串鲜红血印,刺人眼目。
她只觉头晕目眩,骇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傅涧棠转眼行至她跟前,屈膝蹲下身,带着寒意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
瞧少女神色,他便知她见血发晕。
虞青梨被他身上透骨的凉意侵袭,以及冰凉的掌心触摸,晕沉的思绪竟由此清明些许。
青年睨着眸,诡异地笑了笑,幽幽与她解释:“别怕,我不过是亲尝阿梨所受的苦楚。”
是冻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