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你的婢女,到魂寂山来找我。”
信中唯有这一句话,无款无名。
青年面色沉得要滴出墨来,死死盯住那信,半晌无言,不知心底作何计较。
他见她分明已然逃遁远去,怎会落入旁人之手?
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戏弄捣鬼?
不!不一定!
凭他直觉判断,此事恐非捏造,他如今在朝中树敌不少,说不定是仇敌所为,其在暗中蛰伏窥伺,待她一跑便将人掠走,以此来要挟他。
傅涧棠拿定主意,当即遣人召集暗卫,要去探个究竟。
他急步跨出府门之际,恰好遇上前来寻他的原笳霖。
“傅公子,你这般火急火燎,是要去往何处?”女子横身阻在他面前,好奇相询。
“阿梨被绑架了。”他言简意赅,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原笳霖不假思索:“那我与你一道前去。”
傅涧棠未拒亦未应,径自上马,分明是任她心意。
她见状,也唤仆从牵来一匹坐骑,随着他的脚步往城外去了。
……
此时的魂寂山,脸上覆着半块面具的男人斜倚在榻上,凝望那遭了刑罚,遍身伤痕的女子。
她就如同丧家之犬般,凄楚无助瘫在地上,男人眼底满是复仇的快意,更藏着嗜血的兴奋。
傅言祺悠悠起身,慢条斯理踱步至她身前,抬起那张昔日看着可恨的小脸。
恶劣的声音清晰传入女子耳中。
“不妨猜猜,你那主子,可会来救你这小小婢女?”
“你既入他内帷,想来他对你多少有些情分的。”
“若他不来,你便要死;若他来,你们一起死。”
“此地,便是我特意为你们选好的葬身之处,如何,我考虑得可周到哈哈哈哈哈……”
每落下一句,男人面容逐渐扭曲狰狞,眸底充斥癫狂的光芒,衬得他形同幽冥罗刹,戾气森森。
虞青梨遍体剧痛,每一处伤痕都牵扯着神经,她连凝神听他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反应迟钝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身子又冷又痛,盼着阖眼睡去,再不愿醒。
好痛……好冷啊……
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见她不答,傅言祺松手将女子挥开,她身子重重磕落在地,几不可闻的痛吟自喉间发出。
“公子,人来了。”
在这刻,有一人入内躬身禀报。
傅言祺勾唇冷笑,目光斜睨着地上如死物般的女子,“来得正好,将她拖出去,我们去会会,我亲爱的三弟。”
说罢,他低哼着小曲儿,步履闲散地走了出去。
傅涧棠和原笳霖一行人止在山门之外,唯余一桥之隔,渡过桥,便是正式踏入魂寂山。
青年想不通,何人会挑这方地儿令他赴约?
他盯着那处看,压抑着极端戾气,更有心口泛起密麻的刺痛,交织在一块,几欲将他逼至疯魔。
越是动怒,他表面越是平静无波。
终于,那道门霍然敞开,从中走出个戴半面具的男子,观其行止姿态,莫名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再望其身后,有一名被人拖行出来的女子,面具男将她从地上揪起,她此刻模样才得以显露众人面前。
那身粉白裙衫早已不复旧貌,尘泥血污沾染各处,散乱的发丝遮了半张脸,朔风砭骨的寒天里,竟还赤足而立,那模样当真是惨不忍睹。
青年目光触及她的瞬间,藏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嵌入掌心。
他端的是又恨又恼,他原以为她能逃出什么天大的名堂,没成想是前脚刚逃,后脚便被人掳去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也好,谁叫她偏生不肯安分守己,违逆他,叛离他,铁了心要离他而去。
今时这般下场,全是她自找的!
既如此,他何须对她心生怜悯?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将虞青梨混沌的神智吹得清明了几分。
她勉力抬眼看向对面立着的青年身影,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茫的期盼:他是来救她的吗?
女子微微一动,堪堪撞进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他冷眼瞧着她,疏离得与看一个陌生人毫无区别。
再侧眸一瞥,又见他身侧立着身姿袅袅的女子,两人氅衣款式相近,站在一处,有种难言的和谐般配。
她心头猛地一沉,彻底说不出话来。
傅言祺如看好戏般看了片刻,随即幽幽抬手,鼓掌大笑。
“三弟,好久不见,看见自己的婢女被我磋磨成这番,有何感想?”
男人话音落地,傅涧棠猛地扬眸,视线如刃般刺向他。
“是你。”
“你已被发配到边境充军,缘何能回京?”
傅言祺蓦地发出一阵阴郁狂笑,扯去覆面的面具,众人这才看清,他右边眼眶空空如也,竟是早已没了眼珠。
他面色骇人:“可看到了?都是拜你们所赐!”
“我原以为科举舞弊之事被揭开,是傅言择和楚帆所为,却不成想,全是你在背后推动!”
“藏得好深啊,我的好三弟!”
他字字迸出,眼眶已经红得要渗出血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将对方撕烂,嚼碎了咽入腹中。
“何出此言?”傅涧棠冷漠询道,并未被触动。
傅言祺低低一笑,重新将面具覆回脸上。
“自然是我的外祖告知,对了,说到此处,还要清算其余恩怨。”
“我的幼弟言溪,是死于你手;我的母亲,亦是被你们逼到卒中瘫痪,这桩桩件件的血债,哪一件不是你傅涧棠的手笔!”
言罢,在场众人,除傅涧棠本人外,无一不以异样的目光睃他。
虞青梨回过神,若不是傅言祺提及此事,她压根不知傅言溪被杀。
如此说来,他的确瞒得挺深,就连她也被蒙在鼓中许久。
他不愿告知,莫非是怕她早早得知他真面目,便会离他而去,再不为他所惑?
傅言祺眼底蕴着刻骨的怨毒,咬牙切齿道:“周家因贪腐一事被揭发,彻底落败,此间关节,若说无你从中推波助澜,我断断不信!”
“好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将我等尽数玩弄于掌心,临了才亮出獠牙。恨只恨当初未能千方百计除掉你,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青年听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漫不经心道:“杀了欺我碍我之辈,何来过错?”
“尔等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好,很好!”
“好一句怨不得旁人!”
傅言祺死死盯着青年,眼球鼓胀得仿佛下一秒便会破裂,恨声道:“你害我家人殒命,害我沦落至此,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你亲尝剜心之痛!”
他抬手抽过侍从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女子颈项,稍一用力,一道细细的血线便顺着剑刃渗了出来。
虞青梨吃痛,一声极轻的痛哼,自她喉咙溢出。
傅言祺哼笑:“先前便知你偏宠这贱婢,近日更是将她收入房中,想来你对她,是存了情意的。”
“若在你跟前,割开她的喉咙,放干她身上的血,叫你尝尝失去心头人的滋味,你说可好?”
傅涧棠始终不语,神色一贯淡漠如霜,任由对方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