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杨更忙了,他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婆婆总是给他煮个面条。然后守着他吃完。彭杨最初时颇为羞涩,对母亲流露出的心疼和爱感到无所适从。我忍着不去干涉,假装睡觉,让他们母子和解。一灯如豆,他们都在努力找寻需要和亏欠。
一个夏夜,彭杨值班没有回来,我半夜醒来,听见外面有细微的声音。星星月亮在睡着,我敲敲婆婆的房门,打开看。她正坐在窗前,满脸泪痕。
“怎么了妈?”我凑过去问。
“没啥,做了个噩梦。”她擦擦眼睛,说。“吵醒你了,你去睡吧。”
“梦都是反的。睡吧。”我说。
我退到门口,看她又望向窗外,似乎没有睡觉的意思。就说:“要不,我给你倒杯果汁,咱们一块儿说会话?”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惊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我倒了些果汁,又加了点温水。然后坐在她旁边。她就这样说起了往事。
“你公公死了以后,留给我仨孩子,我没有法子,只能出去当保姆。伺候老头挣钱多——每人伺候老头——我就去伺候。有一天我正在做饭,那个老头从后边一把抱住我,一张臭嘴在我身上拱。我拼命挣扎,拿擀面杖打他,踢他。然后夺门而出。一路哭着回到家。彭浩个彭宇正在打架,彭杨站在灶台上骂他俩,锅里正煮着萝卜。彭杨看见我,说妈你快管管我们吧,我们都快饿死了。啥吃的都没有。我一把抓下彭杨,发疯式的打他,要你吃,要你要吃的,你吃了你妈吧。”婆婆哽咽着说不下去,我也流着眼泪。
“第二天,我拿着刀回到老头家,给他跪下,我孤儿寡妇不容易,你高抬贵手,我好好伺候你,你别对我有下作想法。要是你再耍流氓,大不了我一刀杀了你,不然你一刀杀了我。那个老头也还算有良心,没辞了我,也没再对我怎么样,就是骂骂咧咧,我也都忍着。但是,村里没好话。大家都说我挣的钱都是陪老头儿睡挣的。旁不相干的人说也就说了,连我娘家兄弟都说我不要脸,让我永远别登家里的门。收麦子的时候,彭杨他老叔欺负仨孩子,把我们家两垄麦子割了。我打了彭杨,嫌他没心计。然后去他老叔家要,骂他抢孩子们的口粮。他老叔说我在外面偷人给她哥戴绿帽子,我跟他拼命,他拿铁锨拍我,把我的头铲了个坑。我怎么得罪他们了,我怎么得罪他们了!”
我握着婆婆的手,她全身颤抖,涕泪横流。她死死地攥着我:“小佳啊,我没个人依靠,我只能依靠彭杨啊!我天天咬着牙,要争气啊!我的孩子要争气啊!要给这些人看看,我们娘儿们活得好啊!”
我推开小桌,将婆婆拥在怀里,她的身体有着倔强的僵硬,慢慢的在我的轻拍下柔软下来,终于趴在我肩膀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