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顾涟初被大家又架回了王府。许思端还想和李冕打个招呼,却得到赵再彤一声,王爷还没回府。
众人又闲话一阵散了场。
天色擦黑,顾涟初揉了揉吴宝利的大脸盘子,说:“好了好了,别担心我了,快回家去吧,别让你爹娘担心。”
吴宝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热闹骤然散尽,顾涟初倚靠着小院的门框,看不见家仆摇晃的灯影,这才收回视线。
赵再彤和叶崇玉兄弟俩坐在树下嗑瓜子,他走过去叉着腰问:“别撒谎了,王爷是不是回来了?”
赵再彤手一顿,看他一眼,垂头不说话。
“他在哪?我去找他。”顾涟初拔腿就走,看这样子是要把王府翻个底朝天。
赵再彤不得已开口道:“主子叮嘱过了,他今日累了,谁也不见。”
顾涟初方才还斗鸡一样,这会双手垂着,头也垂着,蔫巴巴地哦了一声。
独自一人回房间去了。
叶崇玉下午喝了点酒,嫌弃地看了眼自家弟弟说:“刚还没吃够吗?”
叶崇石咽下嘴里的炸饺子,才说:“今晚我要上值呢。”
叶崇玉转向赵再彤,问道:“哎,彤彤,王爷真是生了这么大的气吗?都不回院子了。”
王府后花园地东侧还有一处小楼,临湖而建,窗外围了一圈桂花树,再加上树木掩映,远远看去甚至很难发现。
李冕心烦时会在里面住几日,不许人打扰,也不许暗卫靠近。
叶崇玉没想到,王爷烦心到这种地步。
赵再彤看他一脸傻样,喝了口茶,“你猜呢?”
“你说主子为什么生气,真是因为小顾自作主张吗?”
赵再彤两眼一闭,对此人的情商不抱任何希望。
看他这种样子,叶崇玉慌里慌张地夺下叶崇石手里的食盒,要不是嫌弃,恐怕还能把手伸进他嗓子眼儿掏出吃食来。
叶崇玉急道:“别吃了,等会上值也不许吃听到没?上次偷吃被主子踹出房间还不长记性,今天不许触霉头了,小心给你发配到后厨帮工去。”
叶崇石来不及悼念自己的夜宵,就被吓得一激灵,连声应下。
赵再彤眼睛闭得更紧了。
三人说了会话就各自散去了,叶崇石苦哈哈地去值夜。
顾涟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原本他计划让花瑛引导着劫匪绑了马若淳去,郭博宣看到不是他,又惹不起,直接把马若淳放了。
以马若淳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谁知道郭博宣竟然本来就不信任花瑛,更没想到郭博宣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届时马若淳会不会被杀人灭口也是未知数。
即便马若淳有诸多恶习,顾涟初也没资格给人判死刑。
最终只能自己亲身上阵,又把王府牵扯了进来。
顾涟初翻了个身,用被子蒙着脸闷闷地想,他也不想把李冕牵扯进来,毕竟与他也没有关系,但是他高估自己了,总以为自己可以处理。
总以为万无一失。
却还是给他添了麻烦。
更为棘手的是,李冕现在或许也在两难之间,朝堂之事牵一发动全身,不是强硬地杀了郭博宣就行,郭博宣的父亲和兄长都在朝为官,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郭博宣不死,花瑛和她母亲就一日不得安宁,需得藏身王府才行。
自己给李冕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却还在增加。
顾涟初向来不是抹不开面子那种人,既然承了李冕的情,他就去道谢,不论李冕能不能消气,自己总要把话说出口才对。
他先是去了李冕的卧房,里面果然没有人,床铺都是冷冰冰的,今天一天都没回来。
王府这么大,要去哪儿找呢?
他顺着主院后面的小路,往后花园走。两边都是黑寂寂的,只有月光沿着冷白的小径蔓延。
穿过假山和树林,一座精致小巧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只是黑黝黝的,也没亮灯,顾涟初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推开一楼的门,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在屏风旁的衣架上,看到了李冕的衣裳。
“原来在这。”
顾涟初终于找到人了,却绞着手指现在走廊不敢进去。
月光又先他一步欺进屏风,顾涟初把门合上,走到了李冕的床前。
今日倒是少见地睡得早,平日里这个时间点还在批折子呢。
他撩起纱幔,趴在他床边。
李冕睡觉姿势很规矩,一看是朱门大户出身,不过也确实,普天之下还有哪里比皇室更加大户呢。
来时路上想了很多话,此时却心静静,什么也没说。
过了许久,李冕都装不下去了,在顾涟初的注视下睁开眼睛,偏头看他。
“顾大人夜访本王卧房,有何贵干。”
他声音听起来有点涩,有点哑,顾涟初登时眼睛就酸了,那些歉疚和负罪感,竟然一瞬间变成了委屈。
他埋头不看他,声音嗡嗡地说:“你都不来看我。”
照顾他一夜的李冕没说话,手掌贴着他脸颊,拇指抹过那点泪意。
掉多少擦多少。
仿佛永远不嫌烦一样。
李冕叹了口气,声音也轻得像叹息,“你要我如何?”
顾涟初呆愣地抬头看他,眼睛红红。
此时月光却不来了,他看不起李冕的神色,却从话里品出一丝烦乱。
即便是手眼通天的李冕,肯定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刻。自己不仅从来帮不上他,反而还总是增加他的负担。
顾涟初擦了擦眼泪,什么也没说,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冕静静地坐在床上,二楼的房门洞开,月光只在顾涟初奔逃出门的时候摇晃了一瞬,此后也是静静的。
“以身涉险,也不愿让我相助。”李冕说道,“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