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顿时惊慌起来,用尽全力挣扎,说道:“郭博宣……你疯了……”
郭博宣叹道:“别害怕,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顾涟初攒了许久,终于有了点力气,被绑住的腿抬起来,猛地一翻身将郭博宣踹倒在地。
人也被这一下带着,摔在了床榻边。
刚才那一下,用光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喘得像个破风箱似的。
“郭博宣……要是想死你就尽管来,除非你弄死我,不然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睁着眼睛睡觉……”
郭博宣捂住嗑得流血的额头,竟然像只狗一样爬向顾涟初,他跪在顾涟初身体两侧,红绸一缠,直接将人拽了起来。
“留着点力气吧,一会就没空说话了。”
绸子越勒越紧,顾涟初正挣扎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郭博宣双目圆睁,兴奋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甚至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那人一脚踢翻,狠狠踩在脖颈上。
李冕用了十成十的劲儿,抬手抽出长剑挑开了绑着顾涟初的绳子,又用刀背把人推着翻了个身。
顾涟初仰躺着捂着脖子咳嗽个不停,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一抬眼就是李冕冷沉的眼神。
郭博宣昏死过去,顾涟初正要说话,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堆人,他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赵再彤看了眼地上的顾涟初,想扶又不敢扶,垂头拱手道:“主子,已经全部拿下,听候发落。”
李冕皱着眉,对待脏东西一般抬脚,将郭博宣踢开,扭头转身毫不留恋:“先收押,让大理寺去审。回府。”
全程都没看顾涟初一眼。
顾涟初大感不妙,一伸手拽住了李冕大氅的下摆。
李冕还在气头上,停步拽了一下没拽动,甚至还把顾涟初往前带了一截。
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垂下来。
顾涟初收回手,摸了摸烫的不正常的脸颊,气若游丝地说:“累,走不动。”
他明显听到李冕深呼吸了一下,极为无奈地俯下身,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顾涟初窃笑着揽上他的脖子,还没几秒钟,李冕道:“兰五,绑住他的手。”
顾涟初昏昏欲睡之际,骤然清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啊?!”
赵再彤没有犹豫,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根缎子,顾涟初双手被松松地绑在一起,他正要抗议,李冕一个眼神过来:“还要闹?”
顾涟初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门外站着的叶崇石一手捂着刚买的果子,一手捂着胯,“彤哥!我的腰带!”
赵再彤瞥他一眼,“让你偷吃。”
李冕抱着人踏着夜色回到王府,等把顾涟初放到他卧房的床上时,人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只是眉头皱着、额头都是细汗,大冷天甚至还把自己的领口扯散了。
李冕侧头看了眼赵再彤,说:“去叫苏郎中来。”
还没等赵再彤去,苏云书已经一瘸一拐地来了,进屋连行礼都忘了,连忙跪在床边给顾涟初号脉。
李冕挥挥手,赵再彤拿了把椅子给苏云书坐。
“脉象急而有力……身上有些发热……”
“应当是中了些药的,但是药性不烈,”苏云书舒了口气,“捱一晚上就差不多好了。”
他说完后,房间里一时间沉默下来,苏云书看着顾涟初埋怨道:“真是太乱来了!若是那腌臜货用的烈性药,他现下还有命回来么?”
“这脑袋长来是装饰用么?”苏云书越说越愤愤,踢里哐啷地把药箱收拾好,“便让他这么难受着吧,也该长长记性!”
他朝李冕行了一礼,“王爷,我先退下了。”
李冕目光沉沉,看着顾涟初没说话。
苏云书一出门就对上泪水涟涟的张远,指头戳戳他的额头,“哭什么?他没事。”
张远亦步亦趋地跟着苏云书,问了好多遍才放下心来。
房间内,李冕道:“再彤,拿条湿的帕子来。”
他接过帕子,给床上那人擦去额头汗珠,又把人扶起来脱掉了外袍,让他能睡得舒服些。冰凉的帕子贴在额头,顾涟初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
赵再彤躺在房梁上,第一次在这个房间值了夜班,一晚上听见不知多少次开门关门声,多少次摆弄水的声音,一直到天际露出鱼肚白这才停歇。
他以为王爷会待到顾涟初醒来,结果没等人睁眼,看着体温稳定了,就头也不回地回房了,他连忙跳下来跟着。
到中午时,顾涟初终于醒了。
一睁眼就是苏云书那张气呼呼的脸,还有张远哭得眼睛都肿了。
谁也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阿远,今天……不去书院吗?”
苏云书没好气地说:“被你这么一闹,谁还敢出门,生怕哪天一回来,你人已经送去地里了。”
张远撞了撞苏云书,“云书哥,别说他了。”
“行行行,一个个的。哪敢说呀,说是别管了让他长长记性,最后呢?”
苏云书瞥了他一眼,“王爷硬是照顾了一夜,把体温降下去了,不然今天有你好受的。”
顾涟初撑起身子,又惊又喜地说:“王爷照顾我一夜吗?”
他看向苏云书,苏云书一心把脉懒得理他,他又把可怜巴巴地目光投向张远。
张远道:“叶大哥说,王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一夜,天亮才歇下。”
顾涟初抿嘴一笑,连忙就要下床去找人,脚还没沾地,就被苏云书一针扎在原地,顿时痛得嗷嗷叫。
“好好躺着吧你!”
被扎成刺猬的人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不过即便没有苏云书拦着,他也没能去找李冕,不仅是因为李冕不在王府。
还没到晌午,夏时颂、祝丹、吴宝利还有许思端,一个接一个来了王府,王府地门房已经见怪不怪了,主人不在家也将人放了进来。
众人一进房间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确定他没什么大碍,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夏时颂与许思端曾经见过面,吴宝利则跟张远、苏云书相熟。
过了一会,花瑛来了,叶崇玉两兄弟也来凑热闹,整个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嘈杂得如同菜市场。
顾涟初生无可恋地躺在榻上,听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商量——主要是许思端在起哄,去哪里吃顿饭,庆祝顾涟初捡回一条小命,众人一拍即合决定就去王府对面的茶楼。
一伙人又乌泱乌泱地离开了。
顾涟初躺在床上,震惊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谁来管管我啊!!!”
众人哭笑不得地折回来,苏云书给他拔了针,顾涟初被架着移动到了茶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