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社会关系简单,加之十分配合,很快就排除了预谋作案的可能。
种种证据表明,这其实就是一场意外。
见江逸愣住,交警也理解家属突然失去亲人,一下子是难以接受的,但他们也有工作要江逸配合,于是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末了,其中一人说,“如果你想先处理这边的事也行,不过我们这边要归档信息,只要你在两日内来派出所进行登记,到时候我们再联系司机来与你当面谈话处理这件事。”
江逸机械地抬起头,脑子一片空白,他说,“我现在就跟你们去,尸体我回来再处理吧。”
“回来再处理吧,先带我去见那个司机,解决这场意外的赔偿工作。”江逸双目无神,整个人很呆滞,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交警说。
说完,他又机械地往外走,两个交警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便也走了出去。
早上八点,经过证据的梳理和展示,确认是意外,司机说愿意赔偿,但赔偿有很大一部分是保险公司出,所以可能还没那么快能拿到赔偿金。
江逸说没关系,脑子里全是刚才播放的那监控画面里的场景。
监控里,的确是吴素珍突然冲出马路,才被大货车撞上的,大货车撞人后也开了双闪,作了紧急刹停。
后来车辆发现了不对劲,很快变道或者缓慢停下,才没有造成追尾事故。
至于吴素珍为什么如此莽撞,如此着急,只有江逸知道。
吴素珍是出来追他的,他在离开那栋房子时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是吴素珍发现他了。
吴素珍受不了刺激,即使出院了,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会因为某个特定的强烈刺激而全线崩溃。
自从吴素珍知道江逸喜欢男人后,她的情绪就容易变得异常激动,在得知江逸偷偷溜出来,就为了见她死活不肯让江逸见的男人,她一定会激动、焦急甚至失控。
这些江逸都预想过,可是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违背了吴素珍的意愿。
所以,准确来说,吴素珍的死,跟他也有关系。
吴素珍死了。
他竟然害死了吴素珍,那个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埋怨和痛恨的人。
“既然双方都愿意和解,那么二位在笔录和和解书上签字,走完流程就可以离开了。”
因为司机和吴素珍双方都有责任,司机需要赔偿的钱不多,大部分都是由保险公司赔,司机签了字,拿出手机,说要扫码支付。
他对江逸说,“后续的保险赔偿工作,由保险公司和你对接,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赔偿详情,你直接联系那边就行。”
江逸木讷地根据指令行事,走完流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
天已大亮,司机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逸没有理会他在骂什么,只知道阳光直.射在他脸上时,他感觉到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手里的手机振动着,江逸一看,是纪景渊打来的电话。
他接下电话,那头缱绻而带着亢奋的声音传来,“我在你家门口,我、我凌晨接完你的电话就赶来了,但是怕打扰你休息,所以……”
“你要不先给我开个门,”那头温声细语道,“我很想你。”
江逸眯着眼,抬手挡住那缕阳光,无力道,“纪景渊,我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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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因为吴素珍被碾得面目全非,加上江逸的老家不在宜江市,所以他选择把尸体火化了。
但他不知道骨灰是要埋在宜江市的墓园里还是要撒出去,所以江逸厚着脸皮问了吴素珍娘家那边的老一辈。
老一辈说,落叶要归根,按理说尸体是要带回老家安葬的,但若是实在没办法,只剩骨灰了,骨灰也要带回老家,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进行埋葬。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安葬那天,江逸要在老家摆白事的宴席,要布置灵堂,找风水先生来超度,也算是驱邪。
于是江逸又马不停蹄地把骨灰带回了老家,在纪景渊和当年一些热心邻居的帮助下,在老家顺利摆了灵堂,请了人来负责宴席之事,选好了埋葬的山头,挑好了日子送骨灰上山。
上山的日子在三天后,所以灵堂要摆三天,江逸负责守灵,有人来吊唁,江逸也得一个个感谢,请他们入宴。
纪景渊和陈子夏送江逸回的老家,期间也帮着江逸操办丧事,以前那些同事闻言,也都纷纷前来吊唁。
江书言和赵向阳也来了,别人无意间问起,江逸才终于知道,在名义上,江书言是他异父异母的弟弟。
难怪先前江书言一直叫他哥,江逸想。
两人来了后,也没很快就走,而是和纪景渊、陈子夏一样,留下来帮江逸操办各种杂事。
晚上的时候,江逸在灵堂守灵,他们也轮流陪着,怎么撵都不肯走。
这样过了五天,终于尘埃落定,江逸开始收拾残局。
邻居见了江逸,跟他闲聊时,说起很久以前,江逸一家还在这里的时候,“以前你啊,最是调皮,没想到这长大了,做事倒沉着冷静。”
邻居都这么说。
其实江逸只是很茫然,好像从得知吴素珍死亡的消息,到这几天忙忙碌碌办丧事就像一场梦一样,一切都很不真实。
事情办妥,纪景渊问江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逸站在老家的门口往上看,平静道,“这里没什么留念了,我准备回宜江去。”
这里的房子在村庄里,是吴素珍和江全胜结婚不久后自建的,虽然普普通通,才两层,但还能住人。
后来两人离婚后,都各自去了大城市发展,这房子就算作老屋了,他们约定好,要是以后有什么祭祖的事要办,都可以在老屋办。
先前江逸还想过,等哪天来了兴致,他就和吴素珍回来这里住几天。
但是现在没机会了。
纪景渊见江逸这样,满眼心疼,他感受不到江逸的情绪波动了,就像现在的江逸,只剩一具空壳。
他轻轻抱着江逸,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江逸只说,“我没事。”